啊，是方临阳那小崽子，黑沉沉的瞳眸和几乎能具现化的阴沉感简直没差，楚修铭克制地抠着指尖，真是每看一次都更想给他挖出来啊。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楚修铭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了，对面是少年方临阳的脸，而他自己脚下正踩着易拉罐，他代入小伙伴的角色了，大胆猜测，或者“他”就是当年的小伙伴也说不定呢。

此刻按照剧情类游戏和恐怖片的套路，取代了不知名玩伴身份的楚修铭应该抓住机会好好套话。但，他张嘴只觉得喉头巾紧锁，还是不能说话，方宇这壳子是个哑巴啊！头疼欲裂，他索性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什么？】沉默良久，楚修铭被弹出了身临其境的状态继续当起了观众，对话继续。

合着他说不了也得走程序听完？楚修铭失笑，听见少年方临阳淡淡回应。

【没什么。】

楚修铭还想继续往下听，脑子里的场景已经静止成一张泛黄的画卷，从边角冒出些火焰缓缓将其舔-舐为飞灰。而且，他的腿也莫名感到灼热，烫到……快烤熟了。

楚修铭摸到裤兜里发热的小东西，入手却冰凉一片，凉意直达后脑把他从幻觉里拽出来。

脚下未动分毫，老套路，他摔进雨里死掉的事情好像都没发生过，只有兜里的东西烧得可怕。

林子钰猛然甩开楚修铭的手蹲在地上，一脸迷茫慢慢安静下来，嘴里絮絮叨叨。后者解放双手立刻摸进裤兜，果然摸到了冰凉的半截东西，正是小方临阳掰下来的那段小指。

确认林子钰不再发疯后，林阳解开了对她的禁锢，顾不上休息又拿起相机捣鼓，看到拍下的照片只显示出空空的雨幕后，犹豫了几秒咬牙朝外飞快地瞥上一眼，心立马定了，那女人确实不见了。

“走了。”楚修铭点点头，松了口气，两个人围着出神的林子钰继续头疼。

“……好可怕好可怕……”这姑娘在地上缩成一团，抖得像筛子。

不知道吓傻了没有，楚修铭揉着太阳穴只觉头疼，还是抢救一下吧，然后便在林阳惊诧的眼光里抬高手臂，啪，使出全身力气扇在林子钰脸上！

一看，林子钰直接被扇倒过去了，本来就破了的眼镜夹在地面和半边脸之间。

操作有误，楚修铭挑眉，索性把碍事的眼镜丢给林阳。

变不回正常人……就扔这儿算了。青年眼中划过暗流，再添了一巴掌。

“唔？”

两个耳光没白挨，林子钰的表情缓慢地变了，扶着镜框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看了她的眼睛。”

对上女人视线后她就着魔了，然后陷在陌生的场景里无法自拔，但所幸不是全无收获。

“我，我好像知道她怎么死的了。”不止知道，还是沉浸式体验，她深吸一口气缓解那种仿佛灵魂被撕碎的虚幻疼痛，同时迫不及待地想要说出线索来。

“我们先进去吧。”林阳陡然开口打断她，拉过楚修铭把两人手上在拉扯中松掉的带子重新绑好。

“进去?”林子钰不解。此刻祠堂里聚集了上百具尸体，进去不是相当于羊入虎？思虑间她已经下意识说出口了。

林阳指出她旁边柱子底下，“这里不安全。”

“什么？”后者宛如惊弓之鸟，手支着身体摇晃着弹起来。

正巧有闪电劈下照得廊檐下像白天，彻底暴露出朱色柱脚下阴影中的东西，林子钰瞧了眼便不敢再看，那黏在柱子上的东西和路上的肉泥差不多，但肉泥再恶心只要催眠自己只是堆肉就行，但这堆东西……她催眠不了。

毛发、内脏、断肢和碎裂骨头，每一样都保留了人的特征，勾起同为人类基因深处的恐惧，林阳下意识揪住相机带子，面上肃然，身体的战栗通过交握的双手传递给楚修铭。

而楚修铭……面无表情，毫无反应。因为……他没赶上那个闪电，只来得及捕捉到闪逝的褐色和某个闪银光的环状东西，画质在夜盲的加成下像打了马赛克一样高糊。

林阳回过神来转身挡住他的视线：“一些人体碎块而已，上面好像缠了些长头发。”

林子钰听到头发两个字当即开窍：“那个女的干的？”

“可能吧。”

“她可能真的可以走到门廊上来。现在我们只能冒险进祠堂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万一有新出路也说不定。”

外面已知的风险至少两处，女人、针雨，而那堆残骸具体是怎么回事根本说不清，换句话说，未知风险跟祠堂里一样是无限大。但是祠堂有个优点——可以避雨。

楚修铭捏住裤兜里的那节指骨，这东西既然能把他从幻觉里拉出来，会不会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去吗？”林阳问他，他毫不犹豫点头。

“好啊。”得到肯定回答，林阳把脸凑得更近些，声音有点发抖，“我会保护你的。”

“任何时候都会。”

“啊——”楚修铭应了声，心里头的警戒线腾地绷紧了。

两人废话的时间，林子钰站到了门槛边，脚尖抵着快高到小腿处的门槛往里看，祠堂里头烛火通明，而走廊和街道则像异次元空间将暖色的烛光完全吞噬，她回头，发现两三步之外的林阳二人居然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走啊。”她摆手不安地催促，两个男人迅速跟上。

三人轻手轻脚跨过门槛进入屋内，进来了才发现有点不对，大殿梁上垂下许多纱幔，跟站在大门两侧的村民身上的衣服一样都是一半白一般黑，几米外供牌位的长桌上挂了个黑色喜字，喜字底下摆着几个蒲团，周红曾经趴在上面装鬼吓孙俊忠，现在蒲团上也跪了两个人。

两人面对面跪着，侧脸向着刚进大门的三人，林子钰看了一眼俩人的脸，发现其中一个正是许瑶瑶，于是下意识拽住楚修铭不敢让他再往前。

“方宇，你……你别冲动啊。”

现在光线充足，楚修铭夜盲的也不明显了，眯眼细看发现跪在那儿的是老熟人——女的是许瑶瑶，现在披着个黑色披肩跟一个明显不是活人的男的夫妻对拜。而男的长得跟方临阳家结婚照上的男人一模一样，他想起了照片背后这个男人的名字，方兆。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哦。】

小方临阳的话突然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总觉得，那小孩当时在暗示什么东西。婚姻不幸福？

“宾、客、到、齐，开、始、行、礼。”

苍老中透着腐朽的声音突兀传出，楚修铭这才发现长桌旁边的阴影里还站着个矮小的人影，此刻走到了灯下，干瘪的老褶子脸上青苔一样的老年斑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它从身后取出一根树枝摆上供台而后恭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许瑶瑶、方兆和底下泥塑般的村民也全体照做，整个一邪教祭祀现场。

做完这些老人敲响手边的小铜锣，一字一顿宣布：“吉、时、到，请、观、礼。”

林阳捏捏楚修铭的手，后者看过去，发现他居然把手伸到村民身上去了，准确来说是整个手插进了那个大叔的腹部，再用力些……直接穿了过去。

又是幻觉？两人面面相觑。

【观礼……观礼……】

林子钰脑子轰一声炸开，眼前的场景熟悉度猛然加倍，浑身骨头被拆掉的感觉悄然复苏，她拉住林阳的袖子，后者安抚性地拍拍她手背。

“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这姑娘声音跟蚊子差不多大，带着笃定，“跟这里发生的一些往事有关，也跟外面那个女人有关系。”

她痛苦地捶头回忆，“我看了那个女人的眼睛之后，进了一个奇怪的时间段场景，我变成了她，那时候……她，我……就是新娘。”

“总之，我们被剥皮了。”

长桌前，老人揪住许瑶瑶海藻样的头发，右手尖刀正对她惨白的发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