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他可是个实打实的爷们，腰间的玉佩还刻着 “君子如玉” 四个字，怎么能对女装产生兴趣？
徐矝悠摇摇头，把裙子放回原处，缎面摩擦发出 “沙沙” 的轻响，却没注意到母亲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衣帽间，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布料的气息，那香气混着皂角的清爽，闻着倒也舒服。
徐矝悠刚把那件湖蓝色的裙子放回衣架，指尖还残留着缎面的冰凉触感，像沾了块化不开的冰。
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母亲先前说的话，那 “婚检嬷嬷” 四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痒得他坐立难安。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给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缠流苏的母亲，那步摇上的翡翠珠子在光下泛着水润的绿，母亲的指尖捏着金线，缠得专注，连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都没察觉。
徐矝悠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有颗石子滑过喉咙，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声音低得像怕被窗外的麻雀听去：“娘，那婚检的嬷嬷，大抵会对我做什么？”
徐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把步摇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阳光透过步摇的镂空花纹，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嘴角还带着点笑意，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怎么，这就开始怕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腹带着点薄茧，蹭得他皮肤发痒，“放心，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徐矝悠看着母亲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心里的好奇不但没消减，反倒更浓了，像被猫爪挠着似的，痒得他想抓又抓不到。
他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个小疙瘩，追问道：“没什么可怕的是指什么？总不能就是看看脸、问问话吧？”
他想起以前听府里老仆说过的那些关于宫廷规矩的事，说宫里的人连走路先迈哪只脚都有讲究，总觉得这婚检没那么简单，背后肯定藏着一堆弯弯绕。
徐母放下步摇，那步摇落在妆匣里，发出 “叮” 的一声脆响。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把牛角梳，梳子齿上还沾着几根青丝，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的头发，镜子里的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自然不止这些。婚检嬷嬷啊，都是宫里老人，见多识广的，眼尖得像鹰，什么猫腻都瞒不过她们。”
她顿了顿，梳子划过发丝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春蚕在啃桑叶：“她们会看看你的手，用指尖捏捏你的指腹，瞧瞧是不是有做过粗活的痕迹，要是指节粗了，就会说你不是娇养的；再看看你的脖颈、手臂，连耳后都不会放过，瞧瞧有没有什么疤痕，哪怕是个针尖大的痣，都得记下来；还会问些关于女儿家身子的事，比如月事来得准不准时，有没有什么隐疾，连你小时候得过什么病都要问得清清楚楚。”
徐矝悠听得心里发紧，像被人用绳子勒住了胸口，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那里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自己给刮蹭到的，当时流了好多血，现在摸起来还能感觉到一点凹凸。
他想象着一个满脸严肃的老嬷嬷，穿着深色的宫装，领口绣着团寿纹，戴着尖尖的银指甲套，眼神像鹰隼似的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连头发丝都要数一遍，还要问那些羞于启齿的问题，脸 “腾” 地一下就红了，像被泼了盆热水，连耳根都烫得能煎鸡蛋。
“那……那她们会不会……” 他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舌头像打了个结，实在不好意思问下去，可心里的担忧却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差点把他淹没。
他想说，会不会要脱衣服检查，可那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徐母看他这副窘迫的模样，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说出话，“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放下梳子转过身，腰上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是想问她们会不会动手动脚吧？”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狡黠，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按规矩是不会的，但有些嬷嬷比较严苛，可能会让你伸伸胳膊、抬抬腿，看看骨骼有没有什么问题，是不是个健全的。”
她走到妆匣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个小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对金镯子，上面刻着缠枝纹：“不过你放心，娘已经让人去打点了。给那嬷嬷送了对赤金的镯子，还有两匹云锦，都是稀罕物，到时候那嬷嬷定会手下留情的。”
徐矝悠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眉头又皱了起来：“打点？娘，这宫里的嬷嬷也能打点？”
他印象里，宫里的人都是铁面无私的，一个个像庙里的泥菩萨，油盐不进，哪会轻易受外人的好处，万一被人揭发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这你就不懂了，” 徐母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这宫里的门道多着呢。那嬷嬷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故人的远房亲戚，姓刘，以前在尚服局当差，最是爱些金银首饰。再说了，咱们也不是让她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太较真罢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像突然换了个人，“不过你也得打起精神来，别露出什么破绽。到时候见了嬷嬷，要恭恭敬敬的，屈膝行礼得标准，说话轻声细语，像只刚出壳的小鸡，别像个愣头青似的，走路都带风。”
徐矝悠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蹦得他心口发慌。
他想象着自己穿着女装，梳着复杂的发髻，头上插满珠钗，在一个陌生的老嬷嬷面前规规矩矩地站着，任她打量、问话，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得他想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