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只有徐府的人知道,今天嫁过来的根本不是徐家小姐,而是他这个冒牌货。
他不过是走个过场,演场戏给外人看,犯不着跟这些不知情的人置气。
反正三年五载后,这场戏总有落幕的时候。
喜娘的手忽然一停,他的胳膊被轻轻往前一带,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引。
“太子殿下,吉时到了。” 喜娘的声音透着谄媚的笑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根软骨头。
徐矝悠的心猛地一提,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痕。
下一秒,一只手覆了上来,掌心带着层轻薄的茧子,不像常年握兵器那般粗糙如砂纸,倒像是常年握笔或是轻抚刀剑留下的痕迹 —— 指腹的茧子稍厚些,掌心的却薄得几乎感觉不到,擦过他的皮肤时,带着点微痒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
这触感跟他想象中既有不同又有几分贴合。
常年坐在轮椅上,或许是靠着读书、练字或是擦拭旧兵器消磨时光,才留下这样的印记。
徐矝悠的指尖微微一颤,那只手的温度比他的高些,带着点暖意,顺着掌心的皮肤一点点漫上来。
他不自在地想撤开一点手心,刚动了动指尖,像刚破壳的雏鸟试探着伸展翅膀,就被那人牢牢抓住。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指节微微用力,将他的手指包裹得更紧了,像铁钳似的,让他动弹不得。
徐矝悠心里顿时骂开了:这不知怜惜的家伙,就不知道轻点吗?不知道姑娘家的手嫩吗?若是被捏红了,待会儿拜堂时被人瞧见,岂不是露了破绽?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深色的影子,顺着那只手往下看,能看到轮椅的木制扶手,雕着繁复的云纹,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金粉,被打磨得光滑发亮,映出盖头的暗红。
是太子元逾白,他真的在轮椅上。
徐矝悠的心莫名静了下来,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
至少跟传闻一样,他确实行动不便,连站都站不起来,那洞房之事……或许真的能躲过。
他想再抬眼看看,哪怕隔着盖头,也想瞧瞧这位太子的模样 —— 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面色憔悴,是不是还戴着那副从不离身的面具,面具下的眉眼又藏着怎样的情绪。
可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紧握他掌心的手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力道带着点戏谑,像猫逗弄爪子下的老鼠。
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一声清浅的笑,从头顶上方传来,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
徐矝悠瞬间气炸了,脸颊 “腾” 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像被泼了盆滚烫的热水。
这家伙居然在笑他!笑他紧张得指尖发颤?笑他手心沁出的薄汗?还是笑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扮演怯懦的小姐了,这家伙怎么还能看出破绽?
他用力想抽回手,指尖往回一缩,却被抓得更紧。
那掌心的轻薄茧子擦过他的皮肤,痒意更甚,像有小虫子在爬,可他偏偏不能发作,只能死死憋着,指甲差点掐进自己的掌心,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人啊这是!徐矝悠在心里把元逾白骂了千百遍,连带着当初怂恿妹妹逃跑的自己也骂了进去。
这太子看着落魄,性子倒是挺恶劣,还笑话人!
喜娘在一旁催促着,声音里带着点急不可耐:“太子殿下,小姐,该拜堂了。吉时可不等人呐。”
徐矝悠被那只手牵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挪了步,大红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过轮椅的木腿,发出 “窸窣” 的轻响。
红盖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遮住了他气得发颤的睫毛,也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更密集了,那些视线像带着钩子,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盖头外的喜乐声忽然拔高,唢呐吹得震天响,像是在催促着这场荒唐的仪式。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声笑,以及掌心传来的带着轻薄茧子的触感。
那触感像个烙印,刻在了皮肤上,也刻进了心里。
看来这东宫的日子,怕是比想象中更难熬了 —— 不仅要扮演好徐家小姐,还得应付这个心思难测、爱捉弄人的太子。
“一拜天地 ——” 礼官的声音像洪钟,在大殿里回荡。
徐矝悠被那只手牵着,跟着喜娘的指引弯下腰,红盖头垂到了地上,遮住了他紧抿的嘴唇和眼里的万般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