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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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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矝悠坐在床沿,红盖头下的视野依旧是那片暗红,可他却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刚才在心里把元逾白骂了千百遍,什么恶劣、爱捉弄人、心思难测,恨不得用最难听的话把他从头到脚数落一遍,可真当两人独处一室,那些狠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莫名的紧张,像被堵住的泉眼,怎么也冒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元逾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带着温度的探照灯,从盖头顶端一直扫到裙摆,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让他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死死攥着裙摆,把那光滑的绸缎捏得皱成一团。

“盖头很重?” 元逾白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带着点晨起未散的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

徐矝悠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红盖头都跟着晃了晃,盖头边缘的流苏扫过脸颊,带着点冰凉的触感。

他抿紧嘴唇没说话,牙齿咬着下唇,心里却又开始骂:明知故问,这凤冠上的东珠足有十三颗,再加上这厚厚的盖头,压得他脖子都快断了,能不重吗?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细若蚊蚋的 “还好”,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声音怯懦得可笑。

轮椅又往前挪了挪,停在了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距离近得能闻到元逾白身上的气息 —— 不是熏香的甜腻,而是种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墨香,像秋日里的山林,带着点风霜的凛冽,又有书卷的沉静,让人心神一凛。

他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藏在雪松和墨香的缝隙里,淡淡的,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鼻子。

“刚才在骂我?” 元逾白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笑意像融化的春水,在低沉的嗓音里漾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忽然碰到了盖头的边缘,带着轻薄茧子的指腹轻轻勾起那层红绸,丝绸的顺滑和指尖的粗糙形成鲜明的对比。

徐矝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感觉到那带着轻薄茧子的指尖擦过盖头的丝线,带来微痒的触感,像有只小虫子在皮肤上爬。

“没……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否认,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像被火烤着,连耳根都红透了,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涌。

明明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他进来要先抢糕点,再质问他上午为什么笑自己,可现在被他这么一问,所有的底气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轮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似乎是元逾白换了个姿势,手从扶手上抬了起来。

“肚子饿了?” 他又问,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像加了蜜的酒,“刚才在门外,好像听到谁的肚子在叫,声音还不小。”

徐矝悠的脸 “腾” 地一下红透了,像被泼了盆滚烫的热水,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这家伙居然听到了!他窘迫地低下头,红盖头垂到胸前,遮住了他发烫的脸颊,嘴里却还硬撑着:“谁……谁饿了,你听错了。”

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烛火。

“是吗?” 元逾白拖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的钩子,指尖依旧勾着盖头的边缘,轻轻晃动着,红绸被牵动,发出细微的 “窸窣” 声,“可桌上的糕点,好像是按‘徐小姐’的口味备的。芙蓉糕用的是新摘的荷花汁调的面,桂花酥里加了今年的头茬桂花,还有糖蒸酥酪,是用西域进贡的羊奶做的,若是没人吃,可就浪费了。”

提到糕点,徐矝悠的肚子不争气地 “咕噜” 叫了一声,声音响亮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像是在大声反驳他的话。

他气得想跺脚,脚都抬起来了又硬生生放下,生怕动静太大露了破绽,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得像块玉石,心里把元逾白又骂了一遍:恶劣!太恶劣了!居然拿糕点来引诱他,简直卑鄙!

可骂归骂,身体却诚实地流露出渴望。那股甜香比刚才更浓郁了,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有荷花的清冽,有桂花的醇厚,还有羊奶的香甜,勾得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 “咕咚” 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下小鼓。

元逾白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像上午那般清浅,带着点胸腔的震动,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层层涟漪,震得空气都仿佛在微微发颤。

“看来是真饿了。” 他说着,指尖忽然用力于红木细棍,红盖头被轻轻掀开,带着一阵风,露出了徐矝悠带着红晕的脸。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徐矝悠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等他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人。

元逾白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四爪龙纹,龙纹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驾雾而去,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这人的面具竟不知何时被他自己摘下来了,他的眉眼深邃,眼窝比常人略深,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得像雕刻出来的,薄唇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眼神落在他脸上,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太子元逾白?和传闻中那个面色憔悴、沉默寡言的形象完全不同。

传闻里说他清坡之战后就满脸戾气,终日戴着面具,可眼前的人虽然脸色苍白,却眉眼俊朗,眼神清亮,甚至还带着点……邪气?

徐矝悠看得有些发愣,连肚子饿都忘了,像被施了定身咒。

元逾白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尾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像春风拂过的湖面:“怎么?看呆了?”

徐矝悠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像被烫到似的连忙别过脸,脸颊更烫了,烫得能煎鸡蛋。“谁……谁看呆了!”

他嘴硬道,声音却比刚才高了些,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桌上的糕点 —— 那芙蓉糕白白嫩嫩的,上面还撒了点粉色的糖霜,看着就好吃。

元逾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了然:“想吃?”

徐矝悠没说话,只是飞快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过来拿。” 元逾白指了指桌子,指尖的方向正好对着那盘芙蓉糕,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像在命令,又像在引诱。

徐矝悠犹豫了一下,看看元逾白,又看看糕点,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 一个说 “快去,饿死了”,另一个说 “不能去,他肯定没安好心”。

最终还是抵不过肚子的抗议,像被香味勾着的小老鼠,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站起来,大红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 “窸窣” 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他走到桌边,刚想伸手去拿芙蓉糕,指尖都快碰到那软糯的糕点了,手腕却被元逾白一把抓住。

那带着轻薄茧子的触感再次传来,比上午更清晰,指腹的茧子轻轻磨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像有电流窜过。

徐矝悠猛地抬头,对上元逾白深邃的目光,那目光像幽深的潭水,看不出底,让他心跳瞬间加速,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液 “咚咚” 地撞着耳膜。

“你……你干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那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元逾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探究,像在研究一件稀有的古玩,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蒙着层薄雾的湖面。

“没什么。” 他淡淡地说,却没有松开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皮肤格外细嫩,“只是觉得,‘徐小姐’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徐矝悠的心猛地一沉,像掉进了冰窟窿,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不会发现了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狂生长,让他头皮发麻。

不可能,他演得那么像,说话都刻意模仿妹妹的语气,怎么可能被发现?

他强作镇定地瞪了元逾白一眼,努力模仿着妹妹怯懦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带着点发颤:“殿下……殿下说笑了,我……我就是我,哪……哪有什么不一样的。”

元逾白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痒意。

“或许吧。” 他松开手,语气不明不白,像藏着什么秘密,“先吃点东西吧,免得饿坏了,明天还要去给皇后请安。”

徐矝悠像得到特赦似的,立刻抽回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茧子的触感,他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

软糯的糕点带着清甜的花香,在嘴里化开,瞬间抚平了他一半的紧张和饥饿,那香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让他暂时忘了身处的困境。

他一边吃着,一边偷偷打量着元逾白。

这家伙就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徐矝悠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猎人盯着的猎物,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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