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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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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矝悠,你可别忘了,他是太子,你是冒牌货,你们之间不过是场交易,是为了保住徐家才演的戏,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用力嚼着嘴里的糕点,试图用甜味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牙齿咬得 “咯吱” 响,像在跟谁置气。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像被拉长的丝线,缠缠绕绕地爬上廊柱。

徐矝悠坐在元逾白身旁,一边吃着剩下的糖蒸酥酪,那奶味醇厚,带着点杏仁的香,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哪个时辰不对,元逾白忽然变了卦。

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个乱撞的小鹿,既盼着天黑得慢些,让这安稳的午后再长一点,又怕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事。

同处一室的时光,忽然变得格外漫长,像这春日的午后,明明阳光正好,兰草吐绿,却让人觉得坐立难安,连空气里的甜香都带着点焦灼的意味。

最后一块芙蓉糕咽进喉咙时,徐矝悠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像吞了团火。

方才吃的糕点都是干甜口,桂花酥的碎屑还粘在舌尖,带着股焦香的甜,糖蒸酥酪的奶皮糊在嘴角,腻得人发慌,此刻嘴里的津液像是被那些甜食吸光了,连吞咽都觉得费劲,喉咙里发紧,像塞了团干燥的棉絮,每动一下都磨得生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桌角的酒壶,那是个描金的锡酒壶,壶身上雕着 “龙凤呈祥” 的纹样,龙鳞凤羽都刻得栩栩如生,壶嘴微微上扬,像只引颈高歌的凤凰,看着就沉甸甸的,想来里面的酒定是满的。

按规矩,洞房里该有合卺酒,只是现在时辰尚早,酒壶的塞子还没打开,是个圆滚滚的陶土塞子,可那陶土塞子缝里似乎透出点清冽的酒香,带着点粮食发酵的醇厚,勾得他喉咙更痒了,像有小虫子在里面爬。

徐矝悠悄悄挪了挪身子,椅子腿在地上磨出 “吱呀” 轻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袖口滑落,露出皓白的手腕,指尖离酒壶还有半尺远,腕子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点。

那力道很轻,像羽毛扫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让他指尖一麻。

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似的,手背撞到桌沿,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

转头看去,见元逾白正拿着根细棍 —— 正是方才掀盖头用的那根,红木棍身上缠着红绸,绸子上还绣着金线的囍字,此刻棍尖还悬在半空,带着点红绸的余温。

“殿下?” 徐矝悠眨了眨眼,眼里满是不解,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这人怎么连他喝口酒都要管?难不成连这点自由都不给?

元逾白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那笑意落在眼底,像揉碎了的阳光,带着点说不清的温和,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他转动轮椅,木轮碾过红毡发出 “沙沙” 声,红毡厚实,那声音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轮椅朝着屏风后挪去,屏风是双面绣的 “百鸟朝凤”,绣线密得不透光,孔雀的尾羽用了金线,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徐矝悠这才发现屏风后竟还藏着个小几,几是梨花木的,边角有些磨损,显是用了些年头,几上摆着套青瓷茶具,茶盏倒扣着,碗沿还留着圈淡淡的茶渍,旁边的锡罐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是雨前龙井的清冽。

只见元逾白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轻薄的茧子,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按了下,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扶手侧面 “咔哒” 一声弹出个小抽屉,抽屉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他从里面取出个小巧的银茶匙,茶匙柄上刻着个 “逾” 字,动作流畅得不像个行动不便的人,手腕转动间带着股利落劲儿。

接着他转动轮椅,精准地停在小几旁,俯身时锦袍的下摆垂落在地,遮住了轮椅的轮子,像朵盛开的暗红色花朵,他拿起茶壶,壶身是青瓷的,上面绘着竹叶,壶嘴对准茶盏,琥珀色的茶水缓缓注入,水流细得像丝线,落入盏中发出 “叮咚” 轻响,带着点清越的韵律,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徐矝悠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干渴都忘了大半。这人竟在轮椅上藏了茶具?还能这般熟练地倒茶?

刚才他明明坐在桌旁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看都不像事先知道屏风后有茶的样子,倒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哪儿都能掏出些新鲜玩意儿。

元逾白倒了两杯茶,才转动轮椅回来,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青瓷茶盏触手微凉,杯沿圆润光滑,磨得很是精细,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股淡淡的兰花香,混着先前的雪松味,在空气中交织成奇异的暖香,像春日里的微风。

“喝这个。”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些,像浸了水的丝绸,温润得很,“空腹喝酒容易醉,你脉搏较弱,受不住那烈酒的劲儿。”

徐矝悠捏着茶盏,指尖被温热的杯壁烫得微微发麻,心里却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原以为这人只会捉弄人,没想到还会注意到这些细节,连他空腹不宜喝酒都想到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带着点茶叶的涩,咽下去却回甘,像山涧的清泉流过喉咙,瞬间浇灭了那股燥意,连舌尖的甜腻都淡了许多,只留下满口清香。

“你……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茶?” 徐矝悠忍不住问,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好奇的松鼠,睫毛上还沾着点刚才吃糕点时蹭到的碎屑。

这新房他也是第一次来,元逾白难不成还提前勘察过?还是说这东宫的房间都有这规矩?

元逾白正端着自己的茶盏,闻言抬眼看他,眼尾的细纹里还带着笑意,像藏着星光:“这东宫的每间房,我闭着眼都能摸到角落。”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那里有些许细小的磕碰,“何况,总不能让‘新娘’渴着,传出去还说我东宫待客不周。”

最后那句带着点戏谑,却没让徐矝悠觉得生气,反而脸颊微微发烫,像抹了层薄胭脂。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品茶,余光却瞥见元逾白转动轮椅时,手腕处的衣料被牵动,露出点苍白的皮肤,那皮肤下青筋隐隐可见 —— 原来这人并非完全无力,至少手臂是灵活的,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孱弱。

窗外的阳光又斜了些,照在茶盏上,将茶水映得像琥珀,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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