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缠枝莲纹样,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周身都裹着暖融融的气息。
徐矝悠靠着车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木刻花纹,那花纹是精致的回字纹,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
他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街景像流水似的往后退,挑着担子的小贩、骑着毛驴的老者、嬉笑着奔跑的孩童,一一闪过,热闹非凡。
而远处的朱红宫墙,像条沉睡的巨龙,巍峨肃穆,与这市井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看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放下帘子坐直身子,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肚子。
方才光顾着着急出门,对着镜子摆弄衣裳、描眉画眼,早饭就胡乱扒拉了两口,此刻肚子早就瘪了下去,空落落的发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咂咂嘴,舌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徐府早点的味道 —— 张嬷嬷做的翡翠烧麦,皮薄得像蝉翼,透过面皮能隐约看到里面翠绿的馅料,咬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混着笋丁和香菇的香味,让人回味无穷;还有甜糯的八宝粥,里头放了红枣、莲子、桂圆、糯米,熬得稠稠的,上面还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喝一口,从喉咙暖到心里,浑身都舒坦。
“咕噜……咕噜噜……” 肚子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紧接着又连叫了几声,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在演奏一首不成调的乐曲。
徐矝悠的脸颊 “腾” 地一下红了,像被泼了盆滚烫的热水,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他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离元逾白远了些,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假装没听见那尴尬的声响,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裙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上面的银线小鱼,把小鱼的尾巴都快抠变形了。
心里暗自祈祷,太子可千万别听见,不然也太丢人了。
元逾白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是《孙子兵法》,书页微微泛黄,看得出是常被翻阅的。
他的目光却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徐矝悠泛红的耳根上,那点红像上好的胭脂,透着股喜人的窘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放下书卷,修长的手指在车厢壁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外面的侍从立刻恭谨地应了声:“殿下。”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路过前面的早市,买些糕点上来。” 元逾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听不出丝毫情绪,与方才和徐矝悠说话时的温和截然不同,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仿佛能冻结空气。
侍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太子会有此吩咐,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
心里却暗自打鼓,七上八下的。往常太子出行,皆是在府上用过早膳才启程,饮食作息极有规律,今日本以为也是如此,便没准备食物,这疏忽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被太子冷声斥责,甚至可能会被治个 “伺候不周” 的罪名,看来今日得加倍小心了。
马车缓缓停在早市旁,车轮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侍从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穿梭在摊贩间,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视着各式糕点,生怕挑得不合太子和太子妃的心意。
不多时,他就提着个精致的食盒回来,那食盒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如意纹,还镶嵌着细小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双手捧着食盒,递进车厢,头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胸口,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抬头直视车内的念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元逾白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食盒边缘时,侍从只觉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像碰到了一块寒冰,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元逾白打开食盒,一股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里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像一块块透明的美玉,里面还嵌着细小的果粒;裹着芝麻的糖耳朵,金黄金黄的,芝麻的香气扑鼻而来;还有几块蓬松的芙蓉糕,白嫩嫩的,上面撒着层细细的白糖,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着就好吃。
“尝尝?” 元逾白拿起一块芙蓉糕递给徐矝悠,语气里的清冷瞬间褪去,像冰雪消融,又染上了几分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徐矝悠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星,闪烁着光芒,也顾不上客气了,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芙蓉糕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奶香和甜味,甜而不腻,瞬间抚平了肚子的抗议,让空落落的胃里有了一丝慰藉。
他吃得不亦乐乎,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嘴角都沾了点白糖,像长了两撇白胡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元逾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提醒,顺手递给他一块手帕,那手帕是上等的细棉,绣着淡雅的兰花,眼神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
徐矝悠含糊地应着,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说起话来呜呜囔囔的,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嘴角,把白糖擦掉了,却又在脸颊上蹭了点灰,看着更滑稽了。
他又拿起一块水晶糕,那水晶糕颤巍巍的,透着诱人的光泽,递到元逾白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在里面跳动:“殿下,这个也好吃,您尝尝。”
元逾白看着他递过来的水晶糕,上面还沾着点他的指尖印,带着点温热的气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果粒的微酸,倒也确实不错。
车厢外,侍从正襟危立,像一尊雕像,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太子虽未明说,但那语气里的疏离与冷淡,已足够让他心惊胆战,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跟在太子身边多年,深知太子对待外人向来是这般清冷模样,不苟言笑,眼神里总带着审视和距离,今日能为了这位新太子妃特意吩咐买糕点,已是格外不同了,看来这位新太子妃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不一般啊。
车厢里弥漫着糕点的香甜气息,原本沉闷的旅途似乎也变得愉快起来。
徐矝悠吃饱喝足,靠在锦垫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那声音响亮又畅快,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着窗外渐渐靠近的宫墙,那朱红色在阳光下愈发鲜艳,心里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甚至还有点期待见到皇后了。
他偷偷看了眼元逾白,对方正低头看着书,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清晰,竟让他觉得,有这么个 “夫君” 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担心哪时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