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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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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元逾白和徐矝悠抵达皇后的宫殿时,朱红的宫门早已敞开,门轴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张沉默的嘴,无声地吞吐着往来人等。

宫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那香气不似东宫的清雅,带着股沉郁的厚重,与经书的油墨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肃穆庄严。

随处可见宫女们低眉顺眼地整理着经书,她们穿着统一的青绿色宫装,领口绣着细小的缠枝纹,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皓白的手腕。

指尖捏着泛黄的经卷,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即便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也只是眼角的余光微微一动,睫毛垂下的弧度都未曾改变,手中的活计丝毫未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池皇后端坐在高位的凤椅上,那凤椅由紫檀木打造,扶手处雕刻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喙间衔着圆润的东珠,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

她头戴九凤朝阳钗,钗上的珍珠颗颗饱满,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鬓边,像缀了星子。

身上明黄色的凤袍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凤羽层层叠叠,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裙摆,拖曳在地的部分铺展开来,像一片翻涌的金色云霞,边缘镶嵌的珍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显然,她已等候多时,脸上却看不出丝毫不耐烦,只是眼神沉静地落在门口,那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半分波澜。

“儿臣(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元逾白和徐矝悠依着规矩行礼,膝盖弯到恰到好处的角度,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撞在描金的梁柱上,又反弹回来,显得有些单薄。

池皇后微微颔首,下颌抬起的弧度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声音平淡无波,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起来吧。”

徐矝悠起身时,悄悄抬眼飞快地扫了高位上的人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心跳漏了半拍。

池皇后生了一张极为艳丽的脸,眉如远黛,是用最好的螺子黛细细勾勒过的,尾端微微上挑,带着股说不出的妩媚;眼若秋水,瞳仁是极深的黑,像淬了墨的琉璃,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冷意,比寒冬的冰棱还要刺人;唇色嫣红,是用胭脂仔细晕染过的,唇线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只是那艳丽中裹着一股疏离的冷意,这几年登上后位,她周身的气势早已不再刻意蕴藏,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得让人不敢直视,连呼吸都要放轻几分。

他按捺住心底的波澜,指尖微微发颤地端过宫女递来的茶盏。

那茶盏是上好的白瓷,杯沿描着一圈金线,温热的茶水透过杯壁传来暖意。

屈膝敬到池皇后面前时,裙摆扫过冰凉的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风:“母后,请用茶。”

声音刻意放得轻柔,模仿着妹妹平日里温软的语调,尾音还带着点刻意掐出来的娇怯,自己听着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池皇后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徐矝悠感觉对方的指尖比杯沿还要凉。

她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茶盖轻轻撇着浮沫,动作慢条斯理,茶盖与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 “叮叮” 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目光落在徐矝悠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件刚入府的器物,从他微垂的眼睫,到他攥着裙摆的手指,再到他脚边绣鞋的针脚,无一遗漏。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徐家世代忠良,你既入了东宫,便要知晓自己的本分。平日里好生辅佐太子,打理好东宫事务,莫要学那些小家子气的做派,丢了皇家的脸面。” 说的都是些官样文章,却字字带着敲打。

徐矝悠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收,伪装着妹妹温顺的姿态,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痛感保持清醒,一一冷静应下:“臣妾谨记母后教诲,定当恪守本分,不负母后期许。”

整个过程中,元逾白就像个透明人,被池皇后彻底忽略。

他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得像一尊玉雕,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

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上雕刻的云纹,那纹路被磨得光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了他并未走神。

说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池皇后才停下话语,将茶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那小几上还摆着一串紫檀佛珠,颗颗圆润。

语气淡淡地说:“本宫还要继续礼佛,怕是无暇照顾太子与太子妃的午膳,你们便先离宫吧。”

“是,儿臣(臣妾)告退。” 元逾白和徐矝悠再次行礼,转身准备离开,鞋底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徐矝悠的脚刚迈出一步时,池皇后的声音突然像冰锥似的刺过来:“慢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来,脸上还维持着温顺的表情,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警惕,疑惑地看着池皇后,等着她的下文。

池皇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缓缓说道:“徐家女初入东宫,怕是礼仪还不够格。本宫身边的张嬷嬷在宫里待了三十年,精通宫廷礼仪,便让她去东宫教导你一番吧,也免得日后在外人面前失了体统。”

这话一出,徐矝悠愣了一下,眉头在垂下的眼睑下悄悄皱起。

自己方才的表现明明中规中矩,一举一动都按着阿娘教的来,怎么就招惹到她了?

转念一想,在这深宫里,人心叵测,世事无常,说不定这就是对方设下的一个坑,想借着教礼仪的由头,安插眼线在自己身边,随时随地拿捏自己的把柄。

就在他迟疑之际,元逾白转过轮椅,轮轴转动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面向池皇后,微微颔首,动作不卑不亢:“儿臣谢母后体恤,有张嬷嬷教导,是她的福气。”

他轻拢住徐矝悠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无声地示意他先应下,别在这里起冲突。

徐矝悠感受到手上的力量,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不情愿,也跟着屈膝应道:“臣妾谢母后恩典,定会好好向张嬷嬷学习礼仪。”

池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指尖捏着一串紫檀佛珠,仿佛又沉浸到礼佛之中。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暴露了她并未真的入定,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动向,目送着这对 “鸳鸯” 离去,直到那抹水绿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一直候在池皇后身边的一品大宫女应春才上前一步,她穿着比普通宫女更显精致的湖蓝色宫装,发髻上插着银质的簪子,轻声说道:“奴婢此番见太子妃,言行举止间倒不似寻常闺中之女的模样,方才行礼时膝盖弯的弧度,比宫里的老嬷嬷还要标准,倒像是……练过的。不过想来徐家世代忠良,家风严谨,终不会发生戏耍皇家之事。”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小心地观察着池皇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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