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皇后轻轻支着自己的太阳穴，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目光微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 “嗯” 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没再说话。

徐矝悠推着元逾白的轮椅，脚步有些沉重地出了皇后的宫殿。

殿门厚重的朱漆在身后缓缓闭合，铜环碰撞发出 “哐当” 一声闷响，像一声无奈的叹息，在空旷的宫道上荡开层层回音。

方才池皇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让张嬷嬷来教导礼仪的话，像根淬了冰的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他一路走一路琢磨，这嬷嬷明摆着是来监视自己的，到时候该怎么应付？

是装作笨手笨脚让对方失去耐心，还是干脆顺着对方的意，表面上服服帖帖暗地里提防？

脑子里像有团乱麻，越理越乱，连指尖都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腹蹭过轮椅推手的雕花，将那冰凉的木质攥得微微发烫，掌心里凝出一层薄汗。

他推着轮椅的力道都不自觉地重了些，轮椅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上的凹痕，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响，节奏急促得像擂鼓，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两旁的宫墙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墙缝里钻出几丛顽强的青苔，墙头探出的几枝红杏开得正艳，花瓣边缘沾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廊下的宫灯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灯罩上绣着的缠枝莲影影绰绰，光影在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晃动，像一群跳跃的鬼魅。

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应对之策，连方向都有些跑偏了，推着轮椅朝着御花园的湖边拐了过去，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湿润，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水腥气。

直到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抓住，那触感温温的，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像被一片温热的羽毛轻轻搔过，又像被藤蔓悄悄缠上，徐矝悠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一看，心脏 “咚” 地跳了一下，差点跳出嗓子眼 —— 轮椅的前轮已经离湖边的汉白玉石阶只有半步之遥，轮子边缘甚至蹭到了石阶的棱角，再往前推一寸，恐怕就要连人带轮椅一起滑进湖里去了！

湖水绿得发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深处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们，水面上泛着细碎的波纹，不知是风动还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殿下！” 徐矝悠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浸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连忙死死稳住轮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都微微凸起，手心里瞬间冒出了细汗，黏糊糊地贴在扶手上，将那雕花的纹路浸得模糊。

他扭头看向元逾白，脸上满是愧疚和后怕，声音都带着点发颤，尾音里还缠着未散的惊惶：“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走神了，没看路……”

元逾白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其实在轮椅快靠近湖边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鼻尖萦绕的水汽越来越浓，带着股潮湿的凉意。

他先是轻轻拍了拍徐矝悠推着轮椅的手，指腹蹭过对方手背 —— 示意他停下，可这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半点反应都没有，轮椅依旧往前冲，轮轴转动的声音都透着股失控的慌乱，像匹脱缰的野马。

没办法，他才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却有力，皮肤下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带着点温热的汗意，这才让轮椅堪堪停了下来，前轮悬在石阶边缘，险象环生，再往前一分就要坠入那片深绿。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元逾白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还有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目光落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上，眸色沉了沉。

他低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湖水，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岸边的垂柳，柳枝垂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看着就透着股沁骨的寒意，让人莫名心悸，仿佛那平静的水面下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徐矝悠挠了挠头，发丝被指尖蹭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沾着点细汗。

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彩，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懊恼：“我在想皇后派来的那个嬷嬷，不知道她会怎么刁难我，想着想着就……”

他说着，又想起刚才的惊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睫毛都在微微发颤，“幸好殿下你反应快，不然咱们俩今天可就麻烦了，说不定还得惊动陛下。”

元逾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不悦也散了，反倒觉得有些好笑，像看到了一只闯了祸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小动物。

他轻轻松开抓着徐矝悠手腕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温度，像带着点灼热的印记，久久不散。

他轻声道：“我虽是活不长了，但也不想以溺死这种方式长辞于世，未免太过狼狈，传出去还得被史官记上一笔，说太子不慎坠湖，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这话一出，徐矝悠的脸瞬间红得像被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像被胭脂泼过一样。

他知道元逾白是在开玩笑，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他用力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坚定得像在立军令状，保证道：“殿下放心，以后我推着你走路，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连蚂蚁都不放过，绝对不会再出这种岔子了！要是再出错，我就……我就罚自己三天不吃饭！”

元逾白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带着点难得的暖意，眼底的清冷都散去了几分。

他转动轮椅，轮轴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像低语，缓缓远离了湖边，说道：“走吧，先回府再说。至于那个嬷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不必太过忧心，有我在。”

最后那句 “有我在” 说得极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徐矝悠心里。

他应了声 “好”，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推着轮椅往回走。

这次他不敢再走神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只警惕的小鹿，紧紧盯着前方的路，连脚下的每一块青石板都看得仔仔细细，生怕再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