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道：“让侍从去买。”

“欸！好！” 徐矝悠立刻应下，高兴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伸手撩开车帘冲外面喊，“喂，那个谁，待会儿路过卖糖画的地方，记得买个糖老虎，要最大的那个！”

外面的侍从连忙应道：“是，太子妃！”

元逾白靠在锦垫上，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在响。

脖子上的触感似乎还在，却不再是酥麻，反倒生出点淡淡的暖意，像揣了个小暖炉。

他闭着眼，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连自己都没察觉。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倒也……不算讨厌。

徐矝悠一手捏着半块芙蓉糕，那糕点的粉白碎屑沾在他指腹上，像落了层细雪；另一手举着刚买来的糖老虎，那糖老虎做得栩栩如生，琥珀色的糖稀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虎身的纹路用深棕色糖稀勾勒，清晰得连胡须都根根分明。

他吃得不亦乐乎，左边咬一口软糯的糕点，舌尖卷过唇齿间的甜香，右边又伸出舌头舔一下甜滋滋的糖画，糖稀在舌尖化开，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连眉梢都染上了满足的笑意。

嘴角边沾了不少细碎的糕点渣和亮晶晶的糖渍，像只刚偷吃完蜂蜜的小熊，鼻尖上甚至还沾了点芙蓉糕的粉末，浑然不觉自己的狼狈，只顾着埋头享受这难得的美味。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咯噔咯噔” 的声响，像在打着轻快的节拍。

车厢里弥漫着糕点的甜香和糖稀的焦香，那甜香带着点米糕的醇厚，焦香里又裹着糖的清甜，两种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发酵，竟有种格外诱人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甜丝丝的。

徐矝悠吃得兴起，脑袋随着咀嚼的动作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满满的笑意，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把周遭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连马车何时拐了弯都不知道。

元逾白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不顾忌形象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那眉头蹙起的弧度极浅，快得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却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徐矝悠沾着糖渍的手指上 —— 那手指纤细，指腹带着点薄茧，此刻正无意识地捻着糕点碎屑，眼看又要把沾了糖渍的手指往嘴里塞，像只总也改不了吃手习惯的小孩，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像被孩子气笑了：“方才马车晃动，茶壶与茶盏都碎了，这一路还有段距离，渴了怎么办？”

徐矝悠正吃得满嘴香甜，闻言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沾在睫毛上的糕点碎屑也跟着轻轻颤动。

他咽下口中的糕点，喉咙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说：“唔，到府上了没呀？到了府里不就有水喝了嘛。”

他说着，又咬了一大口糖老虎，牙齿咬在糖稀上发出 “咔嚓” 一声轻响，糖渣掉落在水绿色的衣襟上，像撒了把碎钻，他也毫不在意，只是本能地用舌头舔了舔唇角，继续享用，舌尖扫过唇角的动作带着点动物般的憨态。

元逾白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很小，却透着股纵容。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的帕子，那帕子是上好的杭绸，摸上去滑爽细腻，边角绣着细小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熏香，是他常用的那方。

他实在见不得这人的狼狈吃相，像只没人管的小野猫，便倾身向前，上身微微探出，伸出手，给这人唇角边的细碎糕点与糖渍擦去。

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肌肤，带着点黏黏的糖渍，像碰到了融化的蜜糖，徐矝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挠了痒的小猫，肩膀也微微耸起。“殿下，你干嘛呀？”

他嘴里还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声音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满，眼睛里满是疑惑，像在问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动手”。

“你看，吃得到处都是。” 元逾白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他细细地擦拭着，拇指轻轻蹭过徐矝悠的唇角，连唇角边最细小的一点糕点渣都没放过，动作耐心又仔细。

擦到唇角右侧时，徐矝悠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像要说话，他的动作便顿了顿，等对方没了动静再继续，生怕弄疼了他。

帕子上的熏香与徐矝悠身上的皂角香、糕点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那味道不浓郁，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在两人之间。

徐矝悠看着近在咫尺的元逾白，对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能看到清晰的弧度，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鼻梁挺直，山根处有一道浅浅的阴影，唇色淡淡的，带着点自然的粉色。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像有只小鹿在乱撞，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糕点和糖画往身后藏了藏，胳膊肘往后缩的动作带着点慌乱，像个被大人抓到偷吃的孩子，脸颊也悄悄泛起了红晕。

“好啦好啦，我自己来就行。” 徐矝悠说着，腾出一只手，想从元逾白手里抢过帕子，手指碰到对方的手腕，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元逾白却没松手，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指腹在徐矝悠的唇角快速扫过，很快就把他唇角边的污渍擦干净了。

他收回手，看着帕子上沾着的糕点渣和亮晶晶的糖渍，那素净的帕子顿时显得有些狼狈，他却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从眼底蔓延到唇角：“下次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哦。” 徐矝悠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小，像蚊子哼哼，把藏在身后的糕点和糖画又拿了出来，这次吃得倒是斯文了些，小口小口地咬着，只是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元逾白，那眼神带着点试探，好像在看他有没有再要管自己的意思，像只察言观色的小兽。

元逾白靠回锦垫上，锦垫被他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他看着徐矝悠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温柔的波纹。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徐矝悠轻轻咀嚼的声音 —— 那声音很轻，和车轮滚动的 “咯噔” 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韵律。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将这片刻的温馨悄悄包裹，连空气都变得懒洋洋的。

徐矝悠吃了一会儿，见元逾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他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殿下，你要不要也吃点？这糖画可甜了，师傅的手艺可好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糖老虎递到元逾白面前，那糖老虎的尾巴尖上还沾着一点他的口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元逾白看着那沾了口水的糖老虎，眉头跳了跳，那跳动的幅度很小，却透着点无奈，他摇了摇头：“不了，你自己吃吧。”

“哦。” 徐矝悠也不勉强，收回手，继续啃着糖老虎，糖稀粘在牙齿上，他便伸出舌头舔了舔，心里却在想，太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至少还会帮自己擦嘴角，动作还挺轻的。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变得熟悉起来，离府邸越来越近。

车厢里的甜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馨，像温水慢慢渗透进心底，熨帖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