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只是小插曲,殊不知薛辛未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万分愧疚,懊恼自己怎么能这样对待崇敬已久的偶像,以至于情绪都低落下来,牙齿咬住唇内的肉,身子不自觉地蜷缩。
殷涉发现他用力到发颤的手,安抚引导,“别紧张,手指放松,慢慢来,多练习是可以学会的。”
房间里冷气充足,薛辛未额角却冒出汗珠,眼眶附近皮肤更是潮湿,细瘦的脖颈也像被水泡过。
他不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而起到相反的作用。
“你喜欢什么歌?”
殷涉忽然问道,薛辛未愣怔后,齿间松开,血色迅速蔓延至唇瓣咬白的地方,“喜欢……”
你的歌。
“baby……”
他说完耳朵更热了,不敢回头看殷涉。
一秒,两秒。
他听到殷涉如常的声音,“有点快,不过可以试一下。”
薛辛未茫然片刻抬头,看着殷涉起身调整节拍器,从哪里找出一张鼓谱放在架子上,手机控制音响出声后,暂停低头望着他询问,“准备好了吗?”
“啊?”
殷涉没给他反应时间,熟悉的音乐前奏响起,同时指向他手中鼓槌。
薛辛未只好稀里糊涂地开始,看着眼前的谱子眼花缭乱,几乎没怎么听音乐,一会儿想起底鼓没踩,一会儿比节拍器快了又掰回来。
一首歌下来,算是匆匆忙忙地跟上几个节点,只是整个人都乱了。播放到下一首,他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感受到吹拂的凉风,稍微松缓了下来。
定定喘息两下,薛辛未想起殷涉在后面,但是没听到他说话。
他疑惑转头,便看到殷涉微微歪着头,嘴角轻弯起,黑眸中笑意无奈,却流露出几分温柔。
只是简单的动作,竟出奇地蛊惑人心。
薛辛未心脏猛地一跳,瞬间觉得喉咙干涩,喉结抑制不住地滚动。
殷涉被他打鼓逗笑了。
薛辛未脸皮薄,向来不喜欢在别人面前丢脸,乐器这种东西,每次学习带给他的只有折磨。
这是他第一次从中获得快乐,甚至产生了一种偏执的想法:这就是他学鼓的意义。
音响自动播放浪漫的爱情曲,殷涉向他走来,浓墨重彩的眼波流转,头顶白光都黯然失色,嘴角收敛一点,像是认可般不情不重点头,“还不错。”
薛辛未知道殷涉在哄人,他慌手慌脚地敲成什么样子,自己都能感觉到,更别说站在后面看着全局的他。
他很惭愧,殷涉的技巧能力是公认的好,专业级别以上的鼓手,却没能教会他,是他过于愚笨,给对方拖了后腿。
殷涉调低了音乐声,让它处在不扰人的状态静静流淌,带薛辛未继续熟悉基本功。
薛辛未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他只是在让他放松,他确实做到了。他们中间无形的薄膜被打破,他的壳子卸下,似乎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着。
相处不过短短两小时,薛辛未清晰感知到,殷涉是个很好的人。
虽然他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太过短暂,转瞬便消失,课时结束,薛辛未拿着书包,对殷涉轻声道别。
他脚步轻缓挪移,迈离鼓房门口时,殷涉在后方出声,“对了。”
薛辛未即刻转过头。
殷涉身高腿长,碎发垂落眼前,随意地晃了下手中的耳机提醒,“下次记得带上耳塞或者耳罩,不然会影响听力。”
薛辛未点头,“好。”
他目光寸寸从对方身上划过,迟迟不肯回过去,留恋至极。
太少了,不够。
一周只有两个小时,今天是周三,要度过难熬的周四才到第二节课,周五之后是更漫长的等待。
不过刚刚离开殷涉,他已经感到难以承受的空虚。
明明之前他没有到这种程度,今夜放弃世界频率高时半个月开一次演唱会,低的时候甚至一年都见不到真人。可那时每一次见面他都很满足,宝贵的回忆,人手一个的小礼品……都能支撑他很久。
可是现在,他想要得更多了。
加课时。
三个字浮现在脑海,他拿起手机,找到陈老师的联系方式,打出几个字又删除。
不行,现在太晚了,而且他要先问过殷涉才好,那就只能等到周五。
短暂的思考让他心绪抽离,再抬起头发现早就错过了公交站,夜间凉风拂过,索性不再纠结,漫无目的地流浪,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远。
lag
落后,滞后,缓慢移动。
在边走边看,过完一千个真题词汇后,他的膝盖发出抗议,腿脚沉重,路上只偶尔闪过飞驰的车辆。
他不得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