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耳塞了吗?”殷涉看向他。
“没有。”薛辛未低声摇头,“忘记了。”
怎么可能,殷涉每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周三下课耳塞耳罩都买好了,家里还有降噪耳机。他是故意没带,因为想清楚听到对方的声音。
殷涉没有怀疑,觉得是无关紧要的事,“没关系,开始练歌再戴也不迟。”
上完前两节课,薛辛未对爵士鼓有了基本认知,鼓谱也能看懂大半了,虽然操作还停留在八分音符上。
殷涉让他多练了几遍,顺畅后往下顺十六分音符。
气氛自然舒适,薛辛未难得保持相对平稳的心跳,即便意识和身体不太协调,慢慢敲起来倒像几分样子。
担忧和不安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薛辛未错掉两个节拍后,殷涉让他休息一下,从旁边拿了两瓶矿泉水,伸手递给他一瓶。
“谢谢。”
薛辛未接过,掌心发烫的温度将微凉的瓶身温热,胸膛和喉咙泛起酸涩。
他对其他学员也这么好吗?
一定的,他是那么温柔宽容的人,不论对谁都一样。
“我可以再加两节课吗?”他望着殷涉,小心询问。
殷涉刚好喝完水,喉结滚动,修长手指松松攥着瓶身,眉心动一下,思索后道,“有条件的话可以在家练,做好静音工作不扰民。”
毕竟培训课价格也不低,有加课的钱足够在家里随时练习。
薛辛未一个劲摇头,“不,我想上课,家里……家人不喜欢我打鼓。”
他又撒谎了。
在殷涉面前,他根本做不到坦诚。
他的目光太过坚持真诚,甚至变成了可怜。
殷涉沉思之后问他,“周日可以吗?”
薛辛未眼睛发亮地点头,“可以。”
他的周末没有那么难熬了。
只是多加了一节课,薛辛未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整个人变得明亮昂扬,有了年轻人的活力。
课时结束,薛辛未犹豫再三,试探着开口,“你会在这里做老师很久吗?”
陈老师和他约定的课时数只有两个月,他想再向后加,陈老师却说让他先学着,过段时间再说也不晚。
他觉得原因不止如此,更可能是有什么变数。
殷涉神态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他心脏一空。
“也许会很久,也许明天就不来了。”
薛辛未眼中明亮渐渐消失,衣摆处的手指捏得发疼,他好想挽留,可是他没有立场开口,话都说不出,只是用无力的气音回应。
“开玩笑的。”
殷涉恢复成不太认真的样子,眉尾轻挑,反过来笑他,“怎么什么都信,明天走我要给你退钱的。”
薛辛未原本笑不出来,被他带动得不自觉抿了下嘴角,可惜眼尾是垂着的,表情像笑又像哭。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好看,别过头捂住半张脸,闷着声音说,“我走了,再见。”
“嗯,再见。”
殷涉抬了下手,嗓音低暗,语调勾人。
越来越喜欢他了。
薛辛未早就觉得自己对殷涉的喜欢到了顶峰,无法再填充的程度,现在却发现,每和他接触一次,迷恋就会更多一点。
他已经无法想象失去殷涉的生活有多么可怕。
周六,十四点十二分,晴,气温32度。
咔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清韵姥姥出现在眼前,脸上纹路明显,掺着一半银丝的头发干净柔顺。
薛辛未穿着灰白相间的格子短袖,鬓发微微汗湿,点头示意,“伯母。”
她点头,放低声音说,“小薛,先进来吧。”
空气弥漫着微苦的中药味,温度正好,屋子中央摆放陈旧的红木桌椅,一圈圈花纹的地毯,旁边沸腾着的水壶,充满年代感的布置。
坐在沙发上的伯父扶着腿起身,拿过水壶倒在杯子里。
“伯父,不用麻烦了。”薛辛未连忙上前接过,搀扶对方坐下。
伯母也坐在对面,脸色忧愁,“小薛,今天叫你这个点过来,是想跟你说说清韵,她从昨天放学就不太高兴,问她也不说话。”
她指指里面侧卧的门,“把自己往屋子里一关,饭都没吃多少。你是年轻人,懂孩子的心思,她平时也爱跟你玩,你就去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薛辛未在两位老人期盼的目光下,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清韵,叔叔来了,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没有回应。
“我看家长群里小阳穿去游乐园了,还穿了公主裙,你想不想去。”
“……”
“陈老师说你贝斯学得很好,校庆晚会你不是报名了吗,我陪你一起上课。”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薛辛未对两位老人摇摇头。
正当他们无奈以为没用的时候,门毫无预兆地开了,薛清韵过肩的黑发散乱,穿着卡通睡衣仰头望向薛辛未,“叔叔,我不想贝斯上课了。”
薛辛未一怔,半蹲下来平视她,“怎么了,是太难不想学,还是老师同学们说你了?”
薛清韵摇摇头,小孩子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她明显很低落。
“你去穿好衣服,可以吗,陪叔叔买冰激凌。”薛辛未晃了晃她的手。
薛清韵抿着嘴点头,反身回去,薛辛未帮她关上门。
十来分钟后,薛清韵自己穿好连衣裙和小皮鞋,头发梳得干净整洁。
薛辛未牵着她出去,对两位老人点头示意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