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周五,九点零二分,晴,气温28度。
和煦温暖的阳光照进房间,缓缓游移到床头,落在薛辛未微动的眼皮上。
光线有些刺眼,他侧身躲开,意识逐渐清醒,大脑一片空白。
!
今天是周五!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他倏地一下起身,抓起手机看。
刚刚九点,还好,来得及。
呼吸轻松下来,薛辛未缓了一下,起床收拾完到卫生间洗漱。
水池边缘溅了不少水滴,他有些奇怪,顺手擦干净,把昨天的衣服扔进洗衣篓里。
洗完脸还没来得及擦,就听见门铃在响。有谁会来他家?薛辛未一愣,连忙跑过去,打开门发现是隔壁邻居孟姨。
“孟姨。”薛辛未神情意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们平时都是碰到了就打声招呼,一般不会主动敲门。
孟姨手里提着两袋菜,“你昨天不是喝醉了,我出去回来,看你一直没动静,就过来问问。”
薛辛未一时懵住,转念想到自己不会喝醉闹事,吵到人家了吧,便立刻回答,“我没事,孟姨,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这不是孩子刚高考完,我睡不着,听见你们说话才出来的。”孟姨解释,接着说,“你没事就行,我进家去了。”
薛辛未捕捉到两个字,“我们?我和谁说话。”
“你那个朋友啊。”孟姨回头看向他,发现他表情惊奇而不解,也愣了一下,“你都忘了?有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跟你一起的。”
薛辛未身上麻麻的,因为有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他家,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不要吓我。”孟姨连忙比划了一下,“就是长得很高,蛮好看的一个年轻人,还和我说话呢。”
“我……”薛辛未看着眼前的场景,脑海闪过一个画面,顿时心跳加快。
他好像拉着一个人说:我要上厕所。
他险些当场裂开,因为他拉着的人貌似是,殷涉。
孟姨只见薛辛未脸肉眼可见地红了,慌慌张张地说,“是我朋友,孟姨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薛辛未反手关上门,飞奔一般跑回卧室,拿起手机看见图标上七个未接来电,呼吸一滞。
手指悬了好久点进去,满眼都是红色的“殷涉”,全部是凌晨时间。
“完了——”
他这是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说不该说的,做不该做的!殷涉是怎么找到他的?
薛辛未站在原地整个人定住,他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可是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如果殷涉真的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在他醉酒状态下,他保不齐会做出一些不得了的事来,那殷涉就会发现,他其实心怀不轨,接近他都是另有目的的。
现在,不会已经把他拉黑了吧。
薛辛未欲哭无泪,咬紧嘴巴,表情比昨晚喝了酒还苦。
怎么办呐。
眼看时间快到九点半,既然没收到课程停止的消息,那就是还能继续?
他煎熬换衣服,攥着手机在卧室里打转,忽然余光注意到书桌上的东西,他脚步一顿,睁大眼睛紧张走上前。
演算纸上,在他写的密密麻麻的数学字符下方空白处,是几个有意放大的,锋利却透着随性的字——少喝点酒。
薛辛未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演算纸,看着这四个字,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
他原本的面目真的被殷涉看到了,对方会怎么想他。可……殷涉留下字条,是不是说明问题没有那么严重,万一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上了个厕所呢。
而且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to签吗?
薛辛未指腹拂过有些凹陷的字迹。
殷涉摸过这张纸,也摸过他的笔。
他握紧手放下,对自己在危机时刻冒出这些念头感到羞耻。最后看完一眼,他小心郑重地把纸夹在最厚实的教材中,终于在忐忑中出门,来到了知音。
薛辛未看到殷涉和往常一样坐在鼓房里,不过此时手里是几层钉起来的A4纸。
又是纸。
仿佛任何东西都在提醒他。
薛辛未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踏进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很不幸刚开门殷涉便抬起头,神色平常,瞧着他问,“醒了。”
薛辛未不敢和他对视,心虚地躲避,应了一声关上门。
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他边走边琢磨,站在距离殷涉两米远的地方,企图装作正常地说,“你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一开口,嗓音就不自然地发紧,“是有什么事吗?”
他浑然不觉自己颠倒了黑白,凌晨深夜,有什么大事会让人主动打那么多电话。
殷涉目光垂了垂,复又抬起,黑眸显得格外幽暗神秘,“因为,你给我打了电话。”
他平淡地说出这句瞬间让薛辛未耳朵通红的话。
薛辛未人快要傻掉了,磕磕巴巴地说,“是吗,我,我给你打电话?”他低头胡乱点开手机,却找不到自己拨打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