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睚眦用力点头,喉间有些发紧。
慧严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雪地里相视而笑的两人,指尖的念珠转得飞快。雪落在他的僧袍上,瞬间融成水珠,像谁落下的、来不及拭去的泪。
接下来的日子,悯川依旧每日入观,却总在酉时准时出现在柴房门口,带着一身寒气,接过睚眦递来的热粥。有时他会拉着睚眦去后山散步,踩着厚厚的积雪,听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有时会坐在菩提树下,让睚眦蜷在他膝头,给讲《心经》里的故事,只是讲着讲着,目光就落在少年的睫毛上,再也移不开。
赤烬总笑话他们腻歪,说将军都比他们懂分寸,却在转身时,悄悄把将军往柴房里赶,省得打扰了那对“痴男怨女”。
冬至那日,方丈忽然召悯川去了禅房。睚眦在廊下等了许久,见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串紫檀佛珠,木色温润,显然是盘了多年的旧物。
“师父给的。”悯川把佛珠戴在睚眦腕上,大小竟刚刚好,“说‘缘起性空,性空缘起’,不必执着于形,心之所向,便是归宿。”
睚眦摩挲着腕间的佛珠,木质的纹路硌着掌心,却暖得人心头发涨。他忽然踮起脚,在悯川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偷食的雀鸟,飞快地缩回脖子,却被悯川伸手揽住了腰。
“顽劣。”悯川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却翻涌着克制许久的情愫。他低头吻下去,带着雪的清冽和酒的温热,辗转厮磨间,仿佛要把这半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落满了禅院的青瓦,落遍了后山的小径。菩提树上的冰晶折射着微光,像谁撒下的、碎在人间的星辰。
睚眦想,或许所谓殊途,从不是人与妖的距离,而是敢不敢跨过藩篱的勇气。而悯川给他的,恰恰是这份勇气——让他敢在佛前妄念,敢在清规里沉沦,敢相信这青灯古佛旁的相伴,真的能走到地老天荒。
远处的晚钟敲响了,悠长的余音漫过雪地,惊起几只栖息在檐角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