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川心头一震。这声音,这称呼,分明是认得“沈清砚”的。
前殿的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三人的身影。圆觉大师定了定神,捡起菩提子,叹道:“老衲就说眼熟,原来是沈先生的公子。当年你爹过世,还是老衲来做的法事,那时你才这么高……”他比划着,忽然意识到失言,慌忙住了口。
悯川的指尖微微发颤。他以为沈清砚的过往早已被僧袍掩去,却没想还会被故人撞见。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梅林深处的落雪,看似埋得严实,一脚踏进去,还是会陷得很深。
“大师认错人了。”悯川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贫僧法号悯川。”
圆觉大师愣了愣,看了看慧严,又看了看悯川紧抿的唇,终究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是老衲唐突了。”
佛事谈得有些心不在焉。圆觉大师走后,慧严看着悯川落在地上的那粒菩提子,轻声道:“有些事,藏是藏不住的。”
悯川弯腰捡起菩提子,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我知道。”他只是没想到,那些属于沈清砚的牵挂,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浮现——比如沈母鬓边的白发,比如沈清皖跳脱的性子,比如眼前这粒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菩提子。
回到柴房时,睚眦正和沈清皖分食酱肘子,将军趴在赤烬脚边,啃着根肉骨头。见悯川进来,睚眦立刻递过一块:“还热着呢。”
悯川接过,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这味道比刚才在人前吃的,要香上许多。睚眦坐在他身边,没问前殿的事,只是悄悄往他碗里多放了块莲子,轻声道:“粥快凉了。”
窗外的梅花开得正盛,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粥香和肉香,暖得人心头发涨。悯川看着睚眦低头喝粥的侧脸,忽然明白——所谓过往,从不是用来遗忘的,而是用来教会你,珍惜眼前人。
他抬手,轻轻握住睚眦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沈清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冲赤烬挤了挤眼,却被赤烬塞了块肥肉,堵得说不出话。将军“嗷呜”一声,像是在笑,尾巴扫得地上的雪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