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某人过去太好面子,觉得看情情爱爱太没有男子气概了,非得学那些风流名士读诗歌、听音乐剧才算成熟稳重。
可诗歌、音乐剧讲得还不是就是那些缠绵悱恻、跌宕起伏、生离死别的爱恨纠葛。
众所周知,法国最出名的无非就是革命主义和浪漫主义,搞革命主义等于搞浪漫主义,但搞浪漫主义却不等于搞革命主义。
前者容易上断头台、青史留名,后者容易为情而死、流芳百世。
而且有权有势的法国人最不搞纯爱了,他们的传统是——花心。
谈得时候演得要死要活,分得时候还依依不舍,好一点还不忘给你介绍情人,精神状态遥遥领先欧洲人。
男的花心,女的也花心,区别是前者让别人怀孕,后者为别人怀孕,反正正常人很难理解他们的婚恋观念。
因为整个社会的道德底线都不太正常,让法国人对感情负责无异于违背本性。
这不是说其他国家的人就高尚了,欧洲人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是那种时而有道德,时而很缺德的状态。
只要给他们足够大的权力,他们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不足为奇,至少欧洲人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
魏尔伦从不对兰波的道德水准做要求,相反他很感谢兰波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让他在那糟糕透顶的生活里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不过,逃离原生家庭什么的,其实也没有说错。
他的确在逃离既繁华又腐朽的巴黎,逃离爱着他又约束他的兰波。
他对自由的渴望无需否认,但自由是生命本能渴望的东西,也是他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魏尔伦闭了闭眼睛,他得纠正兰堂了,必须得纠正一下了。
「我们的确亦师亦友,你曾经照顾过我很长一段时间。
是你帮助我度过了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是你让我学会怎么和外界相处,是你给予我无数次勇气重新开始。
但是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自己的人生,你我的理念一直存在分歧,来到这里后那些尖锐的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你真的会为了你的理念杀死我,杀死我的弟弟,这一点我从没骗你。
最后,我没爱上你,你也没爱上我,那些美好的感觉都是你臆想中的幻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种可能性」
兰堂看完久久不能回神,魏尔伦也没有勉强他放下执念,但有些事不说清楚,以后更加说不清楚。
兰堂能自欺欺人,他却不能自欺欺人,爱上兰堂只会让自己伤得更深。
魏尔伦清楚兰波是什么样的人,他虽然珍视自己这个亲友,但还没有到为了他自甘堕落的份。
谈感情,最后吃苦的一定是他。
而且爱情太不切实际了,他不要兰波的爱情/
那太极端了,搞不好就会变成恨,而恨比爱可怕多了。
他要兰波的亲情,让兰波自然而然接受中也这个弟弟。
至少看在他们共同养过中也的份上,别让中也顶着人工异能生命体的身份回到巴黎了。
他的弟弟已经很可怜了,接受那群人异样的眼光和伪善的思想,无异于抹杀掉中原中也的人格。
这些话魏尔伦还不能对兰堂说,至少兰堂还是兰堂,那么他们就是安全又快乐的一家人。
而兰堂沉默了很久,最后平静得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眼里既没有悲伤,也没有了喜悦,只剩下冰冷的木然。
他说:“对不起,我的误会让你担忧了,以后我不这样了。”
魏尔伦摇摇头,耳朵失落地往下掉,喵喵声变得又轻又柔。
兰堂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猫猫的耳廓后,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抚摸。
“保尔,别难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对我并无恶意,我知道的……”
他用充满磁性的声音低沉地安抚道:“如果你真的恨我,那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这些我都清楚的。”
“虽然我还不清楚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分歧,但过分的人是我,你不想原谅过去的我,那就不原谅好了。”
“现在的我没有过去不好的记忆,我就是你的兰堂,我们重新开始新的感情吧!”
魏尔伦闭着眼睛,用脸颊蹭了蹭兰堂的手掌,算是默认兰堂的提议了。
而兰堂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他内心其实在生气,生自己的气,恨不得穿越过去,将年轻的自己取而代之。
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发了疯地喊:保尔,他不爱你,但我爱你啊!
——为了得到你的爱,我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可你能不能也忘掉过去的我,只记住现在对你百依百顺的我呢!
——不要再用悲伤而又怀念的眼神看我了,难道我不比过去的我更好吗?
——为什么你的心始终将站在你眼前真实的我,和过去自私、自负、自以为是、花言巧语、诡计多端、冷血无情的我做比较。
兰堂恨过去的自己抢走保尔的心,恨他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恨他明明消失了还和鬼一样缠着自己。
他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过去,但他不想要那样的过去了,他想要全新的未来,把保尔心中过去的自己杀死取而代之。
为此,他可以装作一个大度包容的人,而不是勒命索魂的恶鬼。
只要他装得足够好,好到让保尔也分辨不出来,那么他凭什么不能得到保尔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