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是去城郊吹了太久的冷风的缘故，赵清浔从城郊回来之后便高热不退，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

恰好当年提出以婚约续命的仙长再次云游到雍都赵府门前，便顺便进来看望赵清浔。

那仙长一身白袍仙气飘飘，腰间坠着一块云纹的玉佩，行走间右脚似有点跛，但不仔细看却是看不大出。

这仙长面上皱纹层层叠叠，不笑时还好，笑起来更甚。

正是用了易容诀的百晓仙师。

恰好赵清浔在病重，赵府管家心中焦急，便引着这仙长进到赵清浔房中。

百晓见到赵清浔的第一眼，脱口而出的第一句便是：“你家二郎的婚约解了？”

管家颇有点目瞪口呆，心里直道这仙师也太灵了吧。

解除婚约之事毕竟传出去对女儿家的名声不好，是以赵清浔和沈流萤解除婚约的事情只有一小部分可靠之人知晓。

谁知这仙长一进来竟一眼看出。

管家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悻悻承认了。

百晓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神色肃穆。

管家一看这表情，心里就止不住打鼓，连忙开口询问：“可是不妥？”

百晓这才开口：“当然不妥，二郎是否近日身体每况愈下，偶然咳血不说，现在还高烧不退，正是因为婚约解除的缘故。”

赵清浔虽在病中，但并未睡着，闻言硬是拖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来，用沙哑声音的声音说道：“我高烧是因为不慎受寒，体弱是先天不足，与什么婚约混不相干，管家，送客。”

赵清浔大部分时间都是彬彬有礼的状态，很少有这般不客气的举动。

管家虽担心他的身体有意多问问仙长，但看赵清浔决绝的态度，只能前臂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

百晓面上也不恼，捋了捋胡须，一撩长袍下摆抬脚跨出了门槛。

走出几步，掩了赵清浔房门的管家赶紧追了出来，连声赔罪。

“仙长勿怪，我家二郎病中心情不好头脑不清，说话失了分寸，还请仙长见谅。”

百晓一副无所谓的大方姿态，淡淡道了一声：“无碍。”

管家又走近一步，小心翼翼问道：“那依仙长所言，若是重新订立婚约，那我家二郎是否就能好转？”

百晓答得干脆：“怕是不够，眼下越快成婚越好。”

管家喜出望外，忙掏出腰间荷包要塞钱给百晓。

百晓竖起手掌一档，淡漠道：“不必，只是恰好云游至此来看看小友，就此留步不必相送。”

说完他飘然而去，转眼走出数十步之外，待管家再要追时，却已经是连人影也看不到了。

“果真仙人也。”管家感叹一声，眼下大郎不在府中，只能把这件事先讲给冯妈妈听，听一听她的意见。

冯妈妈正守在厨房给赵清浔煎药。

自从赵清浔病倒，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听闻管家这般说，当即就拍着大腿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重新定婚约啊！”

管家支支吾吾，面露难色：“二郎不愿意……”

冯妈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模样：“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当然是保命重要啊，我去问沈家小娘子，若是她不反对，那我就是绑，也要把他绑着拜堂成亲！”

说完，冯妈妈把煽风点火的大蒲扇一把塞到管家手里：“帮我看着炉子，我现在就去国师府！”

*

冯妈妈来到国师府的时候，沈流萤才刚刚转醒不久，脸色不大好，整个人有些憔悴。

“呀呀呀，沈小娘子呀，你脸色不太好，是病了吗？”冯妈妈一上来就是一顿热情地关怀问候。

“没……只是有点累……”沈流萤看着冯妈妈又是探她额头又是给她把脉，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无助地看了旁边的姜承渊一眼。

冯妈妈只是刚开始跟姜承渊见了礼，之后可以说是对姜承渊视而不见，眼睛里只剩下沈流萤。

沈流萤见她把脉，心中纳罕：赵府不会人人都会医术吧？有点夸张了。

冯妈妈一同望闻问切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毕竟她只会点三脚猫功夫，还是在赵清浔身边耳濡目染学到的。

见姜承渊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她也就大大方方地问了：“沈小娘子啊，你觉得我们家二郎怎么样呀？”

配上冯妈妈的语气和神情，活脱脱说媒模样，沈流萤一下子就明白了冯妈妈的来意。

前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沈流萤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姜承渊那里瞟。

姜承渊大大方方回望过来，微微一偏头一挑眉，颇有些看戏的意味。

实则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姜承渊想了想，觉得眼不见心不烦，抬脚走了。

冯妈妈原本是顺着沈流萤的视线看向姜承渊的，见他很自觉地不再杵在这里煞风景，心里觉得甚是满意，殷勤地执了手沈流萤的手。

“沈小娘子，怎么说？”

沈流萤沉默了。

她现在很迷茫。

很奇怪，这次无缘无故呕血昏迷，醒来时候，对于姜承渊的那种热切的，心跳加速的感觉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仿佛之前种种萌动的迹象就像是一种冲动，就像是投进湖面的石子，待石子沉底，那些涟漪也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