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他们的话。

“真是，事实摆在眼前，见大师兄攀不上，便去攀附水八峰的人，你们瞧，那殷勤的嘴脸。”

“就是说，我们一堆人在那里出力，她躲在后头一招半式都不敢出。事后端茶送水也落得好话。”

“看她狗腿的样子，落魄了，先前鼻孔看人，现在也学会伏低做小了。岳师长还特地为她撑腰。”

……

“要我说，覃萝也是沾了大师兄和沈临之的光，不然哪能趁虚而入呢！”

只说她的话忍就忍了。毕竟岳青走了，也没个师长在。她再和梁誉硬碰硬，就是吃力不讨好。可是他们也是嘴痒得冒泡，还编排起覃萝师姐来了。

赵许翊攥紧茶壶的把手，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心跳扑通扑通的要跳出来一样。她向那堆说小话的人走过去，和越发高声的梁誉不偏不倚地对视。

一堆人或站或立把赵许翊围在中间，周围稀稀疏疏的同门没有敢上前说话的。

“师兄们未免小肚鸡肠。自己技不如人，换个人做到了，就横竖瞧她不顺眼。人家吃饭睡觉也碍你的眼吗？”

他气笑，“你也就会告状了，第一次裴师长，第二哄得岳师长为你说话。赵许翊，你又什么本事获得尊重？”

“师兄如若觉得这是欺凌别人的借口，那我要是比你强，我也可以凌辱你吗？”

“别给我扣帽子，不过是谈论你几句，说好听点是指教。这你都接受不了吗？小师妹，你可真脆弱。比我强？做梦还来的快些，哈哈哈哈。”

“师兄说的是，等我在比试上胜过你，我也大肆‘谈论谈论’你们。”

梁誉挺起胸膛，抬起头瞪人，“你别哭着求各位师长给你行方便才好！”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赵许翊被气得脸热，“对付师兄这种程度，还没必要请师父他老人家来！”

看梁誉被气得脸铁青，周围的人憋笑又不敢笑。赵许翊冷哼一声，领着茶壶趾高气扬地走了。远远离开梁誉一伙人，她才拍拍胸脯。还好是顶住了，没丢脸，也没露怯！

放好东西，她溜去绣娘打杂的小厨房和他一起吃饭之后，才回青山峰去。

王绣娘给她倒水，还塞了几块糕点，旁敲侧击地打听。

“怎么，你们还没和好？自己溜到我这个伙房这儿找吃的”

赵许翊蹲在那里，端着碗挑挑拣拣，有一只小土狗在她脚边晃悠，吃她丢下的残渣剩饭。它尾巴摇得欢快，哼哼唧唧的。

她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挑着米粒，筷子哒哒哒的打在陶瓷碗沿上。王绣娘老实神在地坐在跟前，逃也逃不开。她佯装生气，“绣娘！提他干嘛，都道不同不相为谋了。别问了别问了，再问我要发火啦！”

压制住梁誉的气焰让赵许翊很高兴，更别说还结识了一位认可她的师姐。她也不算孤立无援，她身心轻盈像是要飘起来一样，不愿意让烦心事来打搅。

王绣娘瞧着她一管贬损的倭瓜也吃的津津有味，摇头晃脑得像是没有烦恼一样，笑了笑也没再劝。说多了小孩就该烦了，一味劝和也不是什么公正的做法。她自己心里头拎得清就成了。

吃完饭回去，岳青依旧在院子里盘腿打坐。赵许翊灌了两杯水，一颠一颠地跑到师父旁边的蒲团上，学着他的样子盘腿打坐。

闭眼之前，她扣屁股下面的蒲团，抽出竹片来。她告诉自己，没事的，上次被魇住只是意外，梁誉今天也算变相地骂了。大不了又被吓醒，再去跑上几圈，怕什么，来回几次也就不怕了。

一不注意，他人的嘲讽以及李未祛的冷脸就在脑海里头闪现，搞得赵许翊又气又怕，恨不得打破脑袋。

她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搭在盘起来的膝头上，注意力尽量集中在呼吸上。

气流从鼻腔进出，搔过人中酥麻会让她分心，鼓起来又瘪下去的腹部也随意抢夺注意力。更有甚者，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突然在脑海中发笑。一次次的重新开始不停消解她的积极性。

“许翊？”一声轻声呼唤让她回神，还没开口应答，师父即刻开口，不需要她答话，只是迁回她的注意力。

“庭院里，咱们正对着的一片竹林，它们长什么样子？如何排列的？”

院子里头是罕见的紫竹林，竹结衔接的地方显现出厚重的紫釉，嫩青的树叶越到上头越打卷，地上有冒头的小竹笋……

不知不觉间，她呼吸平稳下来，人也没再坐立不安。她在脑海中勾勒那片紫竹林。越清晰她就越专注，到后头不再是现实。渐入佳境之后，仿佛置身其间，山涧引下来灌溉的泉水浇灌在心头，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凉爽清透。

“好了，打坐冥想到这里就行了，以后都要记住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