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避免地被吓到,“怎……怎么了?”凶狠的眼神没来得及收回去。他难得看到赵许翊在他面前鲜活的情绪,除去躲避和漠不关心之外的情绪。
李未祛欣慰的同时被气笑了。怎么了?她竟然还在问我怎么了?他接连几天来学堂是为的什么,他频频看她是为的什么。她傲气的很,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他先低头。
李未祛看她湿润的双眼,反到后面揉背的手。他的气突然就散掉了,觉得自己也是较真,和她计较些什么。他手肘撑着几案盘腿坐下,肩背垮下来,躬腰低头难得顺从的模样。
“对不起师妹,是我错了。”
赵许翊还在状况外,阴阳怪气地随口接话,“你没错,你哪儿有错啊,师兄怎么会有错呢。”
不是,死嘴,说什么呢!她反应过来恨不得掐自己两下,一个神志不清,心里想那点散不去的怨,嘴上全秃噜出去了。
嘴上说着不怨不恨。放屁!怎么可能不怨不恨,如果她是师兄,她就算再讨厌师妹,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辱她。她不会有借别人整治她得念头。
李未祛被话臊得脸红,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盯着赵许翊头顶的发旋,那里有一撮朝天的头发,又硬又直像她一样固执己见。是非曲直,是黑是白,她总要分辨个清楚。
他有些艰难地再次开口,“对不起,师妹。你说的对,是我错了。我被迷了眼,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没有出言维护你。”服软于他而言是天大的事情。能说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
在他忐忑不安,在心里斟酌语句的时候。赵许翊对着那张认真的脸,在心里告诉自己,思患预防。
她不会对绣娘有这样的期待,因为绣娘不是能给她撑腰的人。她也不会对岳青有这样的期待,因为她与师父其实关系淡薄。偏偏她对李未祛有这样的期待。她想要他的认同、理解甚至是支持。
这样是不对的,因为李未祛并不是她的谁。
是李未祛许她的救命之恩,不是她许李未祛的。
“好,既如此,我原谅师兄了”,赵许翊弯了弯眉眼,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像是彻底释怀一样,连先前那点阴阳怪气也彻底散去。
李未祛皱着眉头。她大彻大悟的笑让他心上有点隔应。他撇撇嘴负气也没说话。他心思回转,觉得自己是希望,她能像之前那样,想说什么就说,想骂什么就骂。而不是这样,能对他说出口的全是些场面话。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凝滞。
李未祛低头靠近,别别扭扭地再次开口,“我听说沙场那会儿,梁誉拦着你,你们说了些什么?还有刚才在打什么眉眼官司?”
他有没有为难你?这就话还没问出来,只见赵许翊猛地一抬头,撞上李未祛的下巴。
她捂着头疼得吸气,嘴上说个不停,“没什么,随便聊两句。而且,上回在沙场是我主动找他的。”
李未祛吃痛扶着下巴,嘶嘶倒吸凉气,点头示意自己知晓,慢慢转动下颌。
经过这个插曲之后,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缓和不少。
两人结伴一同回去。路上不再沉默不语,偶尔也说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却觉得赵许翊对他没那么亲近了,和师父的待遇没差。
李未祛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有些难受。
赵许翊心里有事,整个人也是沉默寡言。有时候,她连“死对头”梁誉的冷嘲热讽都接收不到,更别说像之前一样,察颜观色讨好李未祛了。
两人之间逐渐气氛凝重,李未祛是个寡言的人,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关心人,没听见回响,整个人开始有些负气。
赵许翊没空理会他别扭小心思。她整日就是比划那些运剑的基础招式。但是今日有些与众不同,一堆人围着一位师姐。她银铃般脆生的笑“咯咯咯”地灌进脑袋里。她在给大家分东西,每个人都乐呵呵地说道谢。
师长进来了,团在一块儿的人才回到座位上。
裴戬铁青着脸又骂众人心浮气躁,还点名那位师姐。
“凌燕庆,说了多少回了,你帮忙带的那些玩意,私下散散就好了,仗着自己能出去,次次把他们的心都勾野了!小心我同你爹说,今后你也休想下山!”
那位师姐赶忙站起来,抱拳求饶,“师长开开恩,燕庆错了,再不会带来了!”脆生响亮的声音带着笑,故作可怜的模样实在娇憨极了。
吹胡子瞪眼的裴戬骂她一句淘气,也便轻轻放过了。
凌燕庆坐着最中心的位置。一坐下前后左右的人都扭头看她,来来回回眼神交流完,方才好好听课。
赵许翊多看几眼,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