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能。”

他拿着木剑反复在掌心滑动，一下又一下，一直在模拟掌心伤疤的形成。

“为什么呢？”

他拍动木剑菲薄的剑身，手上的茧子里头扎入不少小木屑。

“第一次拿到真剑，本来是耍着玩。没想到见了血，无故害了一条人命。他是我家的仆人，妻女都在我家做工……后来一抓上就心慌、腿软，再攥紧便要晕过去。”

他那张隐没在阴影之下的脸，好像是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来。

“我还记得，他的血顺着流到手上的感觉，记得滚烫的血比体温还高。和被捂暖的铁器混一块儿，像是一块焊死手和剑的铁锈一样……”

他捋干净剑上的毛刺，随意挥了挥，“这种东西才适合我。”几乎没开刃，完全就是一块削薄的木板。他或许一辈子都拿不起刀剑，也铸不了剑让爹娘蒙羞，在剑宗也只能拿着这种木玩具耍耍假把势。

“还没祝贺你拿到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剑。”

赵许翊见他面露郁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来来往往与李未祛一道入门的人不仅配剑还舞了多年，而他依旧挥着木剑，因为重量不对，手上时常绑着铅块练习。

尽管他一手木剑，同样力压同门。可那些输给他的人只会更加可怜他，止不住更加的惋惜。

世事弄人，李未祛怕铁剑怕得要死，更不消说继承家业，让铸剑山庄恢复往日的荣光了。爹娘只好把他送到西陵山上练剑，希望他能够克服这一点。

甚至他能用木剑轻而易举地杀人，木剑下也有不少弑杀成性的魔头。他还是拿不起真剑。光是把手放到剑柄上，他便面色煞白，嘴唇发紫，气都喘不上来。

西陵山的人多多少少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待。没有剑的剑客叫什么剑客呢？

她为自己先前的优越感，感到羞愧。不过宗门比试对上李未祛，只余庆幸，庆幸这个大师兄不能拿有真剑和她对打，出其不意之下，她应该有一丝胜算。

因着用的是木剑，重量不足，所以李未祛最会的就是速战速决，练了无数的剑诀，几乎有整个西陵山一半以上的剑诀，李未祛都熟练贯通。

变化多端的剑招，诡异的劲道，还有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剑气不得不防。木剑除去攻击躯体大穴和关窍，否则难以伤人。李未祛向来是手脚放的最开的。

赵许翊连连退了好几步。他却在原地巍然不动。太棘手了，他诡异的劲道，好像在自己的经脉里头回转一圈到他身上之后，再次施加在木剑上。

他的筋骨打磨得极好，和受不了疼得赵许翊不一样。虽手持木剑，但是更像是一把人形兵器。

沈临之只练一套最简单，谁都能练的，蛮狠得谁都受不了的断风剑招。

李未祛将无数的剑诀融汇贯通，甚至能用剑袭起来的风绞杀。

而赵许翊给她的两把剑找寻到最适配的剑诀，给自身配备一套虚无缥缈的身法，长年累月的基本功只是为了打下底子。

她没有去剑谷拿剑之前，用的招式都是最简单的，挑、劈、扫、刺……适配长剑才寻得的剑招，对人身体疼痛部位的掌握，还有那套诡异的身法，她从始而终的战术都是将人拖死，自己身上不受一点伤，小偷小摸地不断袭击。

可她难以招架李未祛变换多端的剑招。她练得太少了，根本不能像是预判沈临之一样提前部署。

又像是从前练剑一样，李未祛每一剑，要不抽在她虚浮的腿上，就是发抖的手上，偶尔还戳在她松懈的腰腹。对面完全游刃有余，不像是来比试的，显示来指点的。

赵许翊有些恼火，不过三十招，她左手直接拔出软剑。左右手不同的剑诀一起使用，发力的方式频繁改变。

“这一手双剑！”围观的人接连惊呼。

谁都没有想到。先前赵许翊同沈临之打得那么焦灼，险些不能胜出。结果她竟然是在藏拙，而且谁都没发现她在藏拙！众人只知她左手也能使剑，与梁誉切磋的时候，就能使出基础的剑招。

他们不熟悉她的路数，不知道她从剑谷取了两把剑。软剑一直缠在腰上迷惑人。就是与沈临之对战的时候，也只是弃长剑诱敌，用软剑仅是在最后制敌。

一手互补融合的双剑，剑诀完全不同，右手剑走偏锋。左手的软剑正面想抗，反而犹如扑面而来的蛇，极尽缠绕绞杀。因着软剑的特性，时常出人意料。

李未祛能够见到赵许翊在竹林里面练过软剑。他路过时总会留心看上一眼。但他从没和练双剑的师妹对打过，特别是取得配剑之后。他心潮澎湃，手都微微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