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和靳师长到是有闲心,和他们三个一起徒步登山。一步一景,每一次一抬头都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赵许翊满眼新奇,到山顶的时候,远远地向寺庙里头看去。
里面没有供奉的佛像金身,底座之上空空荡荡。祭坛里的香灰瞧着满了出来,在鼎上摞起小鼓包。
寺庙犹如冬眠的兽类,匍匐在山巅。雷电劈下引起的山火,竟然只是加注在寺庙上,周围花草树木没有损毁。枯荣的对照,犹如妙龄人顶了半脸可怖的疤痕。
赵许翊站在宽阔的广场中央,侧身张开双臂,自手臂看去,将寺庙和石台连接在一起。生死台像是一汪清潭,在日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有一伶仃的人影,像是条细竹竿子,一步一步踏在水面上。
这是一位不速之客,敲响放置在山顶生死台中央的铜锣。“镗镗镗”的三声闷响飘荡在清虚山巅,浑厚的声波扩散,惊走栖息在林子里的鸟兽。
整座清虚山上的人全被这样的声音召来。震天的锣鼓声敲得胸腔里的心也跟着扑通跳。
“这是要抢风头啊!这种时候,敲响生死台上的铜锣!竟还这般藏头露尾……”
“这武林大会还没开始,便能看到这种热闹。”
“谁说不是呢。比武还没个着落,竟然能见识到清虚生死台大开!”
赵许翊被各种各样的猜测掩埋,其中大部分人都觉得台上的人是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这样高调的出场方式确实吸引了所有人。尽管那些觉得她在作弄的人,同样伸长脖子想看,到底是什么人。
微风让她的斗笠晃动,散下来的薄纱边角像波浪似的涌动,犹抱琵琶半遮面。
身带着斗笠的神秘人站在生死台正中间,拿着剑鞘还在敲立在中心的铜锣。麻绳固定铜锣,将其吊在朱红的架子上,两边的柱角凿入石台之中。
她撑在只到腰间的架子上,瞧着懒散极了,岔开腿在众人背后,悠然站在形制独特的断台上。一身素色的衣服,走动间露出内里鲜红的裙摆,如同吸满了陈旧的血渍。
门长从众人间穿出来。慈祥的脸上竟然有些久违的兴味。赵许翊瞧见他难以抑制面部的表情,眼角不停在抽搐,嘴角的微笑是故意凹出的弧度。
他迎上去,却没踏上生死台,就连衔接的小台阶也踩上去。他笑眯眯地问:“请问侠士向哪位邀战?”
她嘶哑的声音犹如指甲刮挠木门,“世代持有盟主令的沈家。无论是谁,都可上台与我一决定生死。”
竖着挺拔的高马尾、背上背着一柄镶嵌宝石剑鞘的少侠跳出来,指着上面人开骂,“你个老女人!沈家岂是你能挑战的,还大言不惭地说所有人,快下去别献丑罢!”
赵许翊扯拉了扯唐映的袖口,问她知不知道这人是谁。她贴在她耳边回,“还能是谁,与沈家世代交好的齐家。被赵凝灭门只剩下乔寄桓一个独苗苗。他如今在沈家也当着少爷呢。”
台子上的女人突然乐开怀,笑得捂着自己的肚子叫疼。嘎嘎嘎的笑声像乌鸦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她伸出没有皱纹、光滑的手,指着上窜下跳的齐寄桓,“我倒是也想给你乔家‘所有人’下帖。”
她把“所有人”这三个字咬的极重,还带着讽刺的语气又补了一句,“可你全家除了你,全、都、死、了。”简直杀人诛心,说完她又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乔寄桓气得一张脸扭曲至极。他扫过四周看戏憋笑的人,抓着那把华而不实的剑就要冲上去。
淹没人群中的沈家家主沈奉终于出现。
“寄桓,定心!到我身边来。”他像是归巢的幼鸟,声声叫着“兄长!”叫得又亲又急切。
沈奉抓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权当安抚,向着台上人拱手做礼,“这位侠士,与我沈家有何纠葛?如若是我沈家男儿对不住你,我定然会为你主持公道。切勿拿自己的性命来玩笑。”字字恳切,为一个陌生人呕心沥血。
沈家人跟着一起哄笑,有人逗乐般补充,“谁看得上她啊!”
门主拱拱手朝向沈奉作揖。“沈施主,这么多年了,只怕还是不清楚清虚的规矩。”
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门主轻轻松松把沈奉的话驳回去。“上了生死台的,自然是有血海深仇,何苦拿命来开玩笑呢。”
门主虽笑眯眯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赵许翊反应过来背后发凉。单看脸应当觉得沈奉是个谦谦有礼的书生。可是他结实的身躯,宽阔的臂膀,无不说明他是个练家子。
他不动声色地逆转风口,更是操控舆论的一把好手。暗地里,一字一句全往情爱上引,把人当做无理取闹的怨妇一般。借着这个由头,还要将上面的女人贬上一贬。
沈奉被噎得脸色发青,依旧保持面子上的做派,向门主拱手还礼。
沈家的小辈按耐不住三两人便冲上前,“我沈家行得端、坐得直,岂容得下你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攻讦!”
还没到生死台的台阶上就被门主挥袖拦下。
他站在一边,侧开身子,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一上生死台,就是一生一死。这是清虚山门的规矩。”他状似闲聊,言语却掷地有声。
显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立下来的规则,让他有些恼火了。
生死台上的人手搭在斗笠的边缘。“沈奉,你还是那么伪善。一如既往爱说这些场面话。怎么,是不是连自己都感动了?”
不等沈奉接话,她掀开斗笠将其向被簇拥的沈奉扔去,没再用粗糙的嗓子隐藏,反而是澄澈的本音。
“自诩名门正派的沈家,前任家主沈炤奸污人妻。破使之怀孕之后竟残忍到,活生生剖腹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