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祛提剑格挡侧方劈向赵许翊的长剑。背后的破风声随之而来,他来不及闪躲,只好侧身用手臂格挡,小臂的皮肉被划破,银光一闪,剑尖戳进腹部。
力道未曾卸下,继续一寸寸刺进来。李未祛背后就是赵许翊,他退无可退抓住剑,强行止住扎入肚子里的利刃。右手一个横扫回正,剑尖直接划伤面前不愿弃剑的杀手的双眼。
他趁机拔出腹部的剑,血流涌出,带来一片温热潮湿。同样冒血的左手死死压住腹部的伤口。他提气缓解血液流出的速度,十指因缺血湿冷发白。
耳边长剑带来的破风声,赵许翊微微侧身,打算用肩膀去受这一招。刀剑相撞的刺啦声响起,趁着李未祛帮忙格挡的瞬间,她一剑刺入杀手的胸膛,干脆利落地拔出剑来。
几乎是跟随本能的躲闪和戳刺。赵许翊甩开溅入眼里的血,却听见背后的一声闷哼。她顾不上回头,因为左右两边分别架着一个杀手,面前杀手的刀刃已经贴上她的衣襟。
吭哧吭哧是她沉重的呼吸声。背后李未祛跪倒在地,剑插入泥土暂且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躯体。她手脚像是被不知名的东西死死拽住,酸得再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好像能看见无数柄利剑朝李未祛劈下去。就像是她头顶上高高扬起的长剑,封住她所有的退路。
这时,与她僵持的三个黑衣人顿住,脖颈被射出的匕首贯穿,大半的刃身从喉结处破出。他们双瞳孔紧缩,直挺挺地倒下。剑噼里啪啦地掉在她脚边。
是一伙新加入的蒙面人。他们的发间有一簇夺目的赤羽。
赵许翊腰腹绷紧扭转,带动全身。她右腿压在李未祛的肩背上稳定重心的同时,长缁剑打横架住劈下来的五把剑。
剑身相撞,划拉而出的声音灌入耳中,让脑海里全是嗡鸣的她清醒过来、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软剑也顺势向他们的小腿平扫去。
赵家的暗卫加入战局,和对面打成一片。
赵许翊两只手全部裂开,剑柄上雕刻的花纹,被压入掌心血肉模糊的烂肉里。她呲牙咧嘴,额角的青筋爆出,疼得她差点想把剑甩出去了。她从李未祛肩背上滑下来,把软剑收在腰间,掀开外衣,从纱衫上撕出一块布来。
“来,用这个按着止血。”她将布团起来,压在李未祛的手上,同他一起捂住腹部的伤口。长缁剑归鞘杵地借力,半拖半抱把人架起来。“师兄,快起来,有人来救我们了!”
耍匕首的头领向赵许翊敬礼,“属下来迟,穆家村据此还需向东行百步,我等为您断后。”
赵许翊点头拖着李未祛小跑起来。每一步都在心中默数。压着他腹部的那只手发白、变僵,屈伸都费劲。
她只顾着让虚浮的双腿,每一步都踩实。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赵许翊心里发虚,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穿过松林,赵许翊猛地一抬头,入目全是到膝盖的坟堆,只剩下零星的断壁残垣。她以为至少会剩下些什么东西才对,这要她找什么秘宝?难道要……
不可能!就算她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这种紧急的时候,坟才我出来,她就得躺进去了!她借着太阳的方位,辨认方向,面向西南,试探着向前走。暗地里祈求别停在坟包上。
“第四十五步。”赵许翊站定在原地,环绕四周入目只有坟墓和半人高的杂草。她满眼茫然,双眼充血。这怎么什么也没有?不是说有秘宝吗?都有人出来接应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那纸条只是让她送命的玩笑吗?
后面的打斗现场,刀剑相撞的声音,还有冲天的血气。她浑身发寒牙齿都在发抖,半边身子差点瘫下来。
“怎……怎么了?怎么……不走了?”李未祛微弱的声音传来,他头颅低垂着,额头都快贴着胸腔了。
赵许翊右手一抖用剑柄往脸上抽了一下。
清醒一点!清醒一点!这个时候泄力是不要命了吗!她的命可以不要,可被无辜牵扯的李未祛呢?他怎么样都得活着回去!
这里一条生路都没有,就连躲避的地方也没有。再五步,再五步还能去哪!依旧是这个鬼地方只有坟的鬼地方!难道……难道生路在地下!?
她咬牙把李未祛放在地上,“师兄,我先给你包扎一下我们再逃。”
他昏昏沉沉跪在地上任由摆弄。
赵许翊撕掉自己纱衫的下面一半,撕成长条,给他腹部的伤包扎止血。他的左手五指头被她连带着包裹起来。
她扶起李未祛,依照纸条上说的,西南方向前进五步。
第五步落下去,疏松的土壤受力内陷,两人脚下一空,失重向地底砸下去。她抱住李未祛的腰,顺着滑溜斜形的土坡,滑入地洞。
两个人在湿润的沙土里扑腾,苔藓的潮湿味混着血腥味,就像是被土壤覆盖活埋一样。
她垫在李未祛身下。尽管五脏六腑经过身下沙土的缓冲,他死沉死沉的躯体压下来,给赵许翊五脏六腑撞得移位,喉咙里涌上来浓重的血腥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