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赵许翊吹灭豆灯。

伸手不见五指，视野骤然变黑之后，眼里还有先前光亮的残留。她摊开手，指腹已然乌漆嘛黑，可她还是能靠手“看见”所有的一切。

如果是她的话，谜底只可能藏在显而易见的地方。

什么地方？什么地方？

是这些飞箭！

她贴着墙壁摸上孔洞，三指头并拢搭在箭上。最左边上箭矢十字中心，指腹上被挤一个点，这里有一条细小的凹槽。

往左手边走了几步，摸上凹槽仍旧在最左边的箭矢。摸到第二个的时候，有凹槽的箭矢位于中间。再往左边摸一个，变成了最右边的箭矢。再往左边摸一个，仍旧是最右边

她向右摸回原先中间的箭矢是凹槽的孔洞。又是一顿细致的摸索。

除去三支箭头之外，摸不到别的东西。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来。裹上一层纱衫的两指塞到中间孔洞钻进去，食指中指夹住箭身。她打算赌一把，赌错了，这手掌会被飞箭从掌根贯穿、就此废掉。

赵许翊急促地喘气，贴在墙壁上，汗水顺着脸庞往下淌，眼眶被汗水辣得睁不开来。不会的、不会的，既然我就是最大的保障，为什么还要设置别的缓解呢？只有我……只要我能走到这里。

李未祛那里还有不少耗子窜来窜去。它们虎视眈眈的，只等着人咽气。他歪歪斜斜地靠在断石上，奄奄一息，脸白得吓人。况且他还起了高热。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儿。还不知道后面还会遇上什么东西。她两指被缝隙压得发青，抵住镶嵌在箭身的铁质箭头之后，抵着将中间的飞箭拔出。

她小心翼翼地轻微一用力，只听见咔哒一声。三个孔洞并列连带着周围的砖块晃动。她用另一只手，将罩在外面的砖块一块块取下来。墙壁上露出一个可把胳膊伸入的矩形缺口。

箭头的十字端在正中。赵许翊用力一拔，镶嵌在里面的弓弩一同被带出来，弓弦已然挂在钩上，扣动扳机箭即射出。

弓弩上弓弦绷紧不可撼动。轻轻一弹便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力量。她松开机括将箭取下方才觉得心安。

赵许翊点燃豆灯，举起来朝里面看去，一切寂静如常，除了吱吱乱叫的黑耗子。她皱眉手继续向里摸，够到一团软布。

拿出来的瞬间，身侧隐藏的门豁然大开，露出可供人侧身而过的通道。她抓起那团布包裹着的东西一边查看，一边提溜着弩跳下几案、向李未祛跑去。一路上捡了不少箭用衣服兜着。

布帛并无特殊，最里面裹着一个黄铜灌注的圆筒。打开时卷成卷的羊皮纸。赵许翊摊开其中一张，背后写着的“藏兵道”是阿娘的字迹。

翻过来，绘制着密密麻麻的道路，不过是在地下。边缘可以看到，其中一个入口应是这扇由机关开启的门。地图上有一条朱砂标红的路线，直接通向正中心的一座城池地底，想来是如今的垚阳。

除去这条主路之外，其他引出去的分叉、拐角全部断在纸面上。这座庞大的地下系统的真正面目并不明了。

她没来得及细看。图纸上的地道忽大忽小，有时候两壁还会凸出去。道路上密密麻麻在上下左右，还会标注上叉。两侧均匀分布的小矩形应是壁龛里头的灯盏。

剩下两张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地图。有一张多了个特地用朱笔圈出来的圆。她当机立断，把特殊的那张和地上那堆破烂衣服烧做一团。

李未祛没瞧见她扔进入一张羊皮纸。只是见到她在胡乱烧衣服，还以为她疯了，频频侧目。

她把李未祛连拖带拽地扶起来。布裹着的一大把箭挂在他的脖子上，弩也塞给他。

“师兄，这是三箭齐发的连弩。外门学堂讲过，你留着防身！”

李未祛脖子上吊着的东西，带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撑着自己站起来，结果被风风火火的师妹搞得又要跪下去。他欲言又止，取舍一番果断丢弃铁剑，脖子上吊着的箭只剩下九支。

他身上烫得厉害，吐出来的每一口气都烫人。

赵许翊掐了掐虎口试图让他清醒，“师兄能看得清楚吗？”

“能看见……”

她捆扎出一个火把点燃、让他拿着，“你拿好，我背着你在前面探路。”

打开的门好似深渊巨口，正翘首以盼，等着把他们吃的骨头都不剩。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前进。进来的那一侧早已被封死了，更别说，外面还有杀手虎视眈眈。

从密室出来，赵许翊摸着墙继续前进。李未祛在背上，压得她的腰半躬着。

长久的同一个姿势下，脊椎咯咯响。她的大腿发抖，只敢直挺挺地站着，膝盖都不敢弯一下，生怕弯了两只腿承受不住，直接摔在地上。

藏兵道里是土夯实的地道，木材建造的穹拱形劵顶，土道砖砌劵顶，青砖砌成的通道木制的劵顶。三者并存没有规律，随机出现。想来是代代不停修缮而成。三种样式混在，触觉时时刻刻在变换，模糊了她对危险的感知。

每间隔二十步，差不多与她手臂伸直同高，都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壁龛。里头像是放着灯盏，指头伸进去一抹，只有一片黑泥。她反手蹭在衣服上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