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赵许翊的右臂,示意那有一道伤,还往外滋滋冒血嘞。
赵许翊挑挑眉,“那便有劳了。”
“是是是!”郎中谄媚地笑了起来,把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处理了。连手指头也给她包了起来。
赵许翊疼得冒冷汗,腿一直踢地。见书生掰着李未祛的嘴不知道在灌第几碗药时,她难得笑了笑。
她推开灌人上瘾的穷书生递来的药碗,皱眉打发他去守李未祛。免得被他发现自己强弩之末的身体。还不能露怯。
那群杀手随时会找过来。希望是师父或者赵家暗卫先找到他们。又或是那群杀手被骗去垚阳了。熬过去,只能先熬过今晚再说。
……
赵许翊突然惊醒,满身冷汗,先前竟是疼晕过去了。她攥着剑环顾四周。穷书生抱着半截桌子腿,靠在门口打瞌睡,脑袋小鸡啄米一样来回点。
鸡皮疙瘩从胳膊窜上耳后,夜风透过从破窗户贯入,她将手边的药罐子扔过去,砸到地上将人惊醒。
宋戚拿个破木头,上窜下跳,轮着胳膊就挥。差点没给自己吓个半死。
赵许翊大声呵斥,“快走!回村子里去。别在这待着。赶紧走!”
穷书生腿一软靠在门上,被呵斥得愣住。他怔怔地看着突然发疯的赵许翊,被遍布红血丝的双眼吓得直打哆嗦。
他忘了这是自己的房子。顾不上抱怨,侧过头去拨门栓。僵硬的手指扣了半天才拉出。门被掀出一条缝。
月影当中,远处林间的阴翳被风卷席着一同飘摇。
背后的声音低吼着冷不丁地响起,“有什么好看的,拿着钱快点滚!”
穷书生气弱地咬咬牙,揣着怀里的金银,不敢回头,埋头朝村子里摸去。
在习习夜风里,他这座偏离村落的陋室,亮光忽现忽灭、飘摇不定。待他脚一软,压塌村外篱笆时,掀起半个身子,睨了一眼外头。
月下无数黑影朝茅草屋袭去。
赵许翊折起发带,塞在嘴里,抵紧牙关,避免自己不停发抖咬破舌头。她撑着自己站起来,褪掉剑鞘,抽出环绕在腰间的软剑。
熊熊火焰打在她挺拔的眉骨上,眼眶余下一片漆黑。她挪到大大敞开的门口,月光下那一双眼眸亮的厉害。
“想要地图吗?就在我身上。”
她或许会死,但是死之前鲜血必会将图纸染透,无论什么都看不出来。
黑影腾越而起,刀刃破风贯入耳内。铁剑在月下反光,带着嗜血的森寒。在她咬牙打算强行催动内力,一个人在空中踢落不少杀手。
他腾跃至赵许翊面前,手持一把卷刃的砍刀。正是岳青!
“师父!”一声惊叹之后,她放心地晕过去,脱力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向地面,为数不多的理智让她缓和身体,轻轻把后脑勺贴在地上。
血腥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她眯上眼不再刻意维持清晰。疼,疼,疼,太疼了……脑子里除了疼就什么都没了。在她彻底不省人事之前,察觉到有手自她后脖颈拂过。
李未祛经过救治,前天也挺了过来。
赵许翊恢复得不错。她天天关在房中养伤,都快憋出毛病来了。伤口长得差不多了。难得出门,她四处晃荡。
岳青坐在小亭子里喝茶。桌上放着一碟鱼食儿。赵许翊拿着碟子靠在柱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撒鱼食,“对了,师父!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岳青袖口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盖子,从里头挑出一块干瘪的蜂蜡来。他惯常混不吝的神色没摆出来,隐隐有生气的征兆。
“我早知带你会有麻烦。带了剑宗驯养的蜜蜂。还在你衣服里藏了点蜂蜡。”他又挑出一块蜂蜡,扭开胭脂样式的小罐子,把那一小块蜂蜡放进去。
赵许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一粒一粒丢鱼食吊池里的锦鲤。它们不知是饱了,还是觉得她小气,没再聚过来,游都不往这边游。波光粼粼的长条鳞片子,自廊桥下游过。她突然感觉后颈有些凉飕飕的。
果不其然,岳青在后面,不近人情地出声:“回西陵山,自己去剑谷里头思过三月。”
她抱拳应下。瞧着这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还以为此事情就不了了之了,结果师傅秋后算账来了。
“可知道,追杀你的都要哪些?”
赵许翊斟酌片刻,“打下来的路数,至少有两方人马。”她还想把赵家暗卫的事情,和手上的图纸说出来供师父参详。
还未开口,岳青端起茶碗,只来得及抿了一口,比划一个手势打断她。“不必同我说,西陵山不问世事,不管是谁的事。”他停了片刻,与赵许翊对视。那双澄澈的瞳仁里头有他的影像。
“西陵山唯一的规矩要离开得破阵。”
赵许翊了然地点头,压下想要吐露的欲望。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也没想过有谁会帮她,连累李未祛已经很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