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气笑了。
这赵凝莫是脑子有问题。竟然送上门想成她的剑下鬼不成?谁知她在床边站了多久。在自己服药之后,几乎意识丧失,一点儿动静都听不见。赵许翊羞恼拔出匕首,盯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赵凝毫无愧意,“小孩,睡觉枕下还藏着匕首,在清虚山门这个魔窟确实要小心些。”
赵许翊浑身紧绷,不留痕迹地朝窗户和门看了几眼。
“哪儿的话,前辈谬赞了。”
赵凝好说话地松松肩。自来熟地吃掉剩下的半碟酥油饼。嘴上吊着半截饼子,摸出药粉和布条在处理伤口。
赵许翊两眼一闭,只愿就此长眠不醒。真倒霉透了,无故招惹了这尊煞神。
她晃了晃右臂的骨刺,逗狗一样,“嘬嘬嘬,小年轻来帮帮我。”
赵许翊把匕首拍在桌子上,挑起耷拉在桌上的布条,上前搭把手。
“前辈,你这般登堂入室,不怕我拼个鱼死网破吗?”她顿住,“再者,要是我把你的消息透露出去呢?”
“嗯,你好欺负啊。”赵凝那张美人面淬了剑光似的锐利,直白而轻蔑地打量赵许翊。“你惜命极了。”
她缠伤的手突然停下来,带着假笑的嘴角抽了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包扎。
赵凝对她的反应不满意,无聊地撇嘴。
赵许翊在布条末端打结,顺手把蝴蝶结摆正。她说不清自己是怕疼还是惜命。她轻笑一声,委曲求全地打圆场,“谁不怕死,谁不惜命,您说笑了。”
赵凝摇头晃脑,瞧着并不认同。抢在她说话之前,赵许翊转移话题:“您的断手,就只剩薄薄的一层皮了,不彻底砍下来吗?”
她举起来晃荡两下,“你说这个?暂时不是砍,很好的伪装不是吗?任谁都会先入为主地以为我断了一只手而懈怠。内里尖锐的骨刺反而出人意料。我要一直看着这只断手,直到再也忘不了。”
她顿了顿低声补充:“我要记着这道劈下来的刀口,我要记得我犯过的错。”
腐烂的味道像是生蛆的烂肉,让人作呕。赵许翊藏下自己的不满。
一开始她也理所当然地把这位当作伤残对待。赵凝这般乖戾的人,怎么会示弱呢?她受了屈辱只会千倍百倍地讨回来。右手指头忍不住抽了抽。完了,昨天就是这只手掐的她。
她看赵许翊变化莫测的脸色。对方的恐惧让她愉悦,反而好心地安慰人。
“凭着你怕我,也没杀我,我暂且留你一命。”
她没明说,但这俨然把这当自己家的架势。赵许翊叹气。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对赵凝的手下留情,一方面是危机意识作怪。这魔头深不可测,定然不只两枚轻易躲过的飞刀。况且要是她死了还好说。没死,定然找她告密的麻烦。再者,她实在好奇。以赵凝的脾性绝对不屑于将真相公之于众。
她最想做的应该是在生死台上折磨沈家每一个人。为了江珍吗?还是想和沈家鱼死网破?或是她实在敌不过只手遮天的沈家?所以做出来借清虚山门生死台公然赌命。
赵凝于她而言心狠手辣、阴晴不定。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为江珍声讨。虽然手段不光彩,虽然欺辱沈家,虽然令人胆寒……赵许翊刻意忽略沈家人的惨状。心道这何尝不是一种快意恩仇呢!
“慎孚。”
赵许翊猛得一抬头,转向发出声音的赵凝,“嗯?”
“与我熟识的人都叫我赵慎孚。借贵地养伤。”她勾唇一笑,像是在展示诚意。随后眼眸弯起,显得格外无辜轻声道,“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她说的认真。赵许翊品出她的言下之意——大仇未报。
狐狸尾巴敷衍地藏了片刻,便捂不住了。赵凝历来杀人不眨眼,煞气扑面而来。“……所以,你是哪个赵家的?”
果然不负灭门凶名。她那副倦怠的模样。脸上俨然写着,杀你一人懒得动手。
赵许翊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抬眼对上她凛冽的双目。呸!也是眼瞎了。当她是快意恩仇的侠客。分明是以少人取乐的魔头!她死死咬牙,不敢轻举妄动。
“西陵山的,十五六岁。这十多年,家族鼎盛惨遭抄家的人家里,姓赵的并不多。是白城赵家,蔺都赵家,旧梨坡赵家还是……”
门外有人敲门叫赵许翊去吃饭。她从思绪中惊醒,十分识相,“别乱跑,我给您带吃的回来。”然后嘴上应和着门外的人,从床上跳起来向门走去。
赵凝扫了一眼桌子的匕首抿嘴。却见赵许翊蓦然转头,一把抓过匕首。赵凝没能笑出来,旋即假装无辜地眨巴眼。
赵许翊眼皮跳了跳。赵凝装傻扮痴她还得跟着演,简直敢怒不敢言。她在心里暗道你身上那么多武器,惦记我这把破匕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