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推开门侧身请赵许翊进去。
厅堂里,不复白日两厢对峙的场面。
李乾一坐左主位。掌门在右主位上。他们左手边落座着岳青和裴师长。李未祛坐在主位的右手边上。
赵许翊上前站定在中间。给他们抱拳行礼,一圈一圈把人叫过去。
她还没打定主意要怎么面对这些人呢。是缄默不语还是一口咬死自己不知情。
毕竟这烫手山芋是她接下的,还是在铸剑山庄接下的。让沈家盯上了这儿。
李乾一开口,“岳师长,人叫到了。你把我与未祛,还有西陵山的几位叫来,究竟有何深意?”
她抿了一口茶,“想来这位师妹也是无妄之灾,被沈家追着咬。”
说完还冷哼一声,显然是十分瞧不上沈家的做派。现在气都还没消。她觉得晦气,甩了甩袖子。
“许翊,你自己说,你干了什么事情。怎么白日惴惴不安。就连沈奉都看出你不对劲了,出言公然诈你。要不是少庄主拦在前面,还不知会如何。”
她以为自己波澜不惊,没想到竟然漏了破绽!惊惧之下,一抬眼对上岳青深不可测的眼神。
这位师父就是这样,平常跟个闲人一样。但是对师兄和她遇到的事都敏锐得很。
昨日从婢女口中得知消息时,她就做足了心里准备。奈何确实年幼,尚且稚嫩,没逃过师父的法眼。
少庄主和沈奉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退让。沈奉祸水东引,点到赵许翊时,她就怕错处出在自己这儿,强撑了下来。
不对,如果说沈奉是在诈她,那要是师父也是在诈她呢?
赵许翊双眼不敢错开,坚定地望着嘴角还擒着一丝笑的岳青。
然后猛地掐了一把还在哆嗦的右手指尖。“回师父,我只是被今日的阵仗给吓到了而已。”
岳青叹息一声,“未祛,你说说小师妹撒谎的时候,会干什么?”
“会盯着人的眼睛看。”
赵许翊猛烈转头,看向站起来的李未祛。不过两息又心虚地低下头。
她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李乾一说,“师妹真与赵凝有牵扯?”
众人隐约觉得不对劲。
沈奉的直觉是对的,赵许翊可能真窝藏了赵凝。
她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不吭气也不答话。
裴戬一手拍在上好的沉木八仙桌上,犹如惊堂木砸下,惊天动地,如雷贯耳。
“你还不说!你在铸剑山庄的地界犯了事。今日少庄主不知情,直接把你回护下来。现在,你还不打算说清楚,让众人心中有底吗?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主位的凌钊迁声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此次改道来铸剑山庄,我们是来给人帮忙的。你也知道山庄内里实则风起云涌。万万不能给人家惹上麻烦。”
他那双周围满是皱纹的双眼,极具有压迫力。
看得赵许翊就像是被猫锁定的耗子一样,忍不住一个劲儿地逃窜。
她死性不改,想春秋笔法糊弄一下。
得让大家知道情况,但是不能全说出来。
“几天前,我夜钓的时候,救了被潮水冲上岸边的赵凝……”
裴戬追问,“她人呢?她还活着吗?”
赵许翊转头看向焦急的裴师长,心里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下意识回答:“死了。她……伤太重了。”
她突然灵光一闪。还活着的赵凝,对比一具尸体来说更是个天大的麻烦。
李未祛跳出来,“你为什么和那个魔头有交集?你怎么会认识她?”
赵许翊没想回答。
出乎意料的是,那边的岳青突然看着她,“是在清虚山门是吗?沈家在山门外把手出入口的那段时间。赵凝藏身在你那里了。”
他第一句仍旧疑惑,语气带着不确定。接着越来越笃定,语气也越来越肯定。
赵许翊被围在中心。背后的大门紧闭,像是被在场所有人连番审讯一般。她脸色唰的一下白下来。
裴戬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你和那个魔头搅和在一起干什么!西陵山不问世事那么多年,才敢收下你们这些家破人亡的官宦子弟,还有势力倾轧之下的无辜孩童!你……你这是在给西陵山竖敌啊!就出这一趟门,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在清虚山门命都快给自己玩没了!还敢在沈家眼皮子地下窝藏赵凝,现下又有了牵扯……”
赵许翊僵住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愧疚、不甘、甚至还有怨恨都浮出水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