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痛恨的是自己的无力。在面对所有事情上的无力。

小时候被送上西陵山，只能等着师父有一日告诉自己爹娘都死掉的消息。

在西陵山时，对众人的排斥，她无可奈何。

看着赵凝死在自己面前，甚至不能让她入土为安。只能水葬之后，安慰自己好歹给她留了一个全尸。

在上面看着这场闹剧，早已坐直身体的李乾一，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赵凝的尸体在哪里？”

李未祛眼球里全是血丝，双手早已攥成拳头。

“对！反正她都已经死了！把尸体交给沈家的人，随便找个由头敷衍过去，料想他们也不敢再上门侵扰。”

他眼冒精光看向她。

赵许翊吞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说的。我不能让她的尸体落到沈家人手里。”

她向前走了两步，眉眼耷拉着，嘴角也是下撇的，有些祈求地意味在。急切地补充。

“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所有的痕迹我都销毁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尸体在哪里。不会有人知道她和铸剑山庄有关系。我不能把尸体给沈家……让他们凌虐……”

她的声气越来越弱，像是知道自己的请求不可理喻。

好事是她在做，她在全赵凝照拂她的恩情，但是风险灾祸全然推卸给别人，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裴师长指着冥顽不灵的赵许翊，大声呵斥：“你还不认错？”

“认错，我该认什么错？她算是我半个师父，于情为她收尸我没错！她帮忙过我，我保全她的尸首又什么错！于理就算她满手血腥，姓沈的都能有个善始善终，甚至风光大葬。为什么，如今她都死了，还要任由他人践踏尸身。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笑得凄楚，向着上头的掌门发问。“还是说，身为西陵山的人只能明哲保身，不然就是错？”

凌钊迁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他们一笔子烂账都没争辩清楚。你就上赶着掺和，裁决谁对谁错了吗？”

裴戬依旧苦口婆心。

“这几日还只是沈奉上门讨要赵凝的行踪。等消息散出去，你觉得会有多少人争先恐后来这铸剑山庄。你在江湖上没名没姓，最后只会落到西陵山和铸剑山庄的头上。你就是给出去又怎样！已经连累铸剑山庄了，你还要连累师门才肯罢休吗？”

“师妹，三思啊！”

四面八方而来的声音，像潮水不断涌来拍打在她身上。

赵许翊站定在中央。脚像生根了一样扎入土壤。

厅堂里头天旋地转，各种各样的情绪宣泄而来。

她来来回回四处目光与人对峙，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敏锐的神经被上下挑动，耳边传来一阵嗡鸣。她在脑海里朝着众人大喊闭嘴，累得气喘吁吁。那些声音也没停下来。

就像是吹破的鱼泡一样，“噗”一声，理智全部溃散。

她大喊：“许翊自请逐出师门。我与你们一点干系都没有！”

裴戬吹胡子瞪眼，气得要厥过去一样。他缓了口气，“你不要命了是吗？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何曾是这个意思。岳青，你也赶紧劝劝她。”

赵许翊站在下面，脖颈挺得直直的，一脸死不悔改的模样。她牙关紧咬，脸颊两边膨出，还能见到脖子上爆出的青筋。

岳青叹了口气。

这感觉就像是一直没让他操心的孩子，突然来了叛逆期一样。倔驴一个，不撞南墙心不死。

“许翊，其间利害，你裴师长已经给你讲清楚了。就算如此，你依旧固执己见吗？”

她一声不吭，不知羞恼还是愤怒，脸憋得通红。像是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一样。

岳青皱眉，“说话，敢做敢当。怎么成了个锯嘴葫芦了！”

“师父，怎么处置我都行，什么惩罚我都认。但是她的尸首恕我无可奉告。”

“你的罚等回去再说。”

岳青起身先向少庄主抱拳敬礼，“此事与铸剑山庄也有牵扯。少庄主意下如何？”

李乾一端坐在上，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敲。

她理所当然地受了岳青的这一拜。“岳师长多礼了。人就请西陵山带回去。免得东窗事发，铸剑山庄百口莫辩。”

她看着赵许翊，“你确定没有踪迹泄露？”

“确定，我都处理好了。”

李乾一点点头，“行，一口咬死赵凝不在铸剑山庄。只是诸位与家父商量的事，还需诸位替我撑撑场面。”

凌掌门站起来，抱拳表明态度，“我等定然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