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白色掠过,岳青接过鸽子。取下它脚踝上的信筒。然后它塞给赵许翊,“给它抓把吃的。”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铸剑山庄传来消息说,沈家不依不饶。带了些染血的衣服和药瓶,说是在铸剑山庄找出来的,非要老庄主给个交代。”
赵许翊皱眉,同样疑惑不解。
按道理死者为大,不赶紧办葬礼给人下葬。这是要干什么?
想找赵凝泄愤,还是让沈老头瞑目。办完葬礼再找也不迟啊!
岳青看向抱着鸽子的小徒弟。低垂的双眼带着疑虑,显得有些阴恻恻地。
看得赵许翊心得发毛,“师父?”
“赵凝没跟你说吗?上门的沈家人说,她不仅惨无人道地虐杀沈炤,还……还割下他部分躯体。沈炤迟迟没有下葬,就是因为尸首不全。”
赵许翊胆战心惊,猛然抬头,盯着岳青,面色一白。“她没跟我说过,我看她身上……也没带着什么尸首的残块……”
这种损阴德的事也就只有赵凝做得出来。怪不得沈家像是狗皮膏药一样。
她忍不住怨怼。早知道她有这一个后手,搅得沈家不得安宁。说什么,她都不会那么固执地……
况且,况且被欺凌尸首,或者死后得不了全尸下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她何苦守着守着那具死物啊!
这念头一闪而过,赵许翊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不能这么想。怎么她也在考虑值不值呢?怎么她也还是权衡利益、作比起来了呢?
为什么赵慎孚不告诉她。自己不是值得相信的人吗?不是说她们相熟吗?为什么她不能说清楚一点呢?
有种做了事却多此一举的感觉,她是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让别人扛担子,全自己的良心,还自己的人情。还义正言辞,活脱脱一个笑话。
“不会的、不会的,我……”赵许翊稳住心神,“我做的天衣无缝。他们没有实证,他们不能信口胡说!”
岳青站在船头,居高临下流露出怜悯。
赵许翊浑身僵硬,寒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对啊!证据,哪里需要什么证据啊。或许一开始没有,或许…只是沈家想找到一个活生生的可以报复的对象。
再后来,她的匆匆逃离就是证据。
事到如今,赵凝的尸首更不能交出来。
先前还可推说是沈家谣传,病急乱投医逮着人就乱咬人。
一旦尸体去向浮出水面。那么她势必还要把沈家老太爷的尸首拼全乎了。
赵凝容易,她就连老太爷尸体缺了哪块儿都不知道。
赵许翊松了一口气,蓦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虽然她这般“逃走”颇有些认罪的意味在。好歹不用屈打成招,不用把尸身缺损的还回去。
赵许翊像是有些不解地看向师傅,想要找寻一个答案。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不仅是觉得自己厚脸皮,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酸楚在里头。
她无数次告诉过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
可真当大祸临头时,她只能躲在他人荫蔽之下。
余留深深的后怕和悔恨。怨自己看不清形势,打肿脸充胖子。
“师父,那这样,我……岂不是就坐实了他们扣的帽子。”
虽然这事确实也是她做的,也算是歪打误撞。
“铸剑山庄没必要接手你这个麻烦。而且,不管如何,是你不是你,只要你还在铸剑山庄。少庄主别无他法,只能把你交给沈家。就算是坐实了,西陵山在,起码你小命犹在。不过……你确实是推出来的靶子。能够让铸剑山庄和沈家各退一步、握手言和。”
他的直言不讳让赵许翊心里好受一些。她呐呐点头。
靠着为数不多的消息,在脑海演化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种对于前路的恐惧,以及对于未知的惧怕。
幻想出来的东西如影随形,时时刻刻都存在心里。
赵许翊接替船夫撑船,手上的船桨滑动,推开碧波。胸膛里像是藏了鼓,一下比一下烦躁。
一种才找到出路却被堵死的感觉。让人手足无措。
两人乘小船,换大型货船,最终在渡伢塘口上岸。此行已过大半。
西陵山在崇山峻岭之中,他们在茶寮稍事休息,接下来换走陆路。
赵许翊拎过店小二拿来的茶壶,翻起倒扣的茶碗给师父斟茶,再给自己来上一杯。
小小的茶棚到处都是人。加上穿梭在其间的店小二,他亮堂的吆喝声震天。荒郊野岭的显得热闹非凡。
她的眉眼也缓和了些许。
道上尘土飞扬,六匹奔马破芦苇荡而来,尘土裹着棉絮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