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心脏跳动都在扯动胸腔。内里脏腑翻江倒海,一口血涌上喉口,赵许翊咬牙咽下。
她拖着扭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外面赶。
影子在跟前晃荡,旁边窜出一个人架住她的胳膊,分担她的体重。
她眨眼把泪水眨没,偏头才发现是前面摔门而出的凌燕庆。
凌燕庆咬牙切齿说,“何必与他讲道理。你不是门内第一嘛?养好伤之后,正儿八经揍他一顿,就什么气都出了!”
赵许翊回握她的手,一种得到别人支持的感觉油然而生。“谢谢你,凌师姐。”
“真谢谢我,就别叫凌师姐了。叫我燕庆呗。”
凌燕庆习惯了一直向赵许翊示好。对这个自己亏欠的小师妹,她做什么都可以。
赵许翊的亲近就像是对她的豁免。因为赵许翊在剑宗的不如意,多多少少都有她的原因。在无数次沉默遮掩自己谎言的瞬间,都是对她的伤害。对她的好已经远远不能弥补。
赵许翊却没再说话。凌燕庆也只是沉默地带着她走。
她叹叹气,“我很感谢你帮我这么多。一码归一码,以后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知会一声,我定肝脑涂地。”
她擅长施恩,不擅长于人和解,尤其不擅长与自己和解。
每一件事都会被她翻来覆去嚼碎了,和着自己的不甘咽下去。
她就是那么蠢,甚至为了证明摔折过自己的手。她就是那么犟,为了一个谎言耿耿于怀到现在。
面对凌燕庆的示好,赵许翊别扭的同时,也有自己脆弱暴露之后的无尽恐慌。
凌燕庆故作无所谓地撇撇嘴。
她次次都会在赵许翊这里碰软钉子,已然见怪不怪了。
她从小到大都死要面子。还别人清白的机会向来转瞬即逝。
这么多年,她对谁都难以启齿,连带着罪恶感越来越强。
她把犯倔的人安置在床上,又替她换了药后嘱咐她。“过几日我得和阿娘去垚阳走一趟。就不能在你跟前守着了。你万事小心,好好养伤。”
赵许翊笑着点头答应。
凌燕庆不放心,忍不住多补充两句,“别气着自己。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是师兄,就算是把人打服了,也不会嘴硬了。”
“真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对的呢?万一是我对不住他呢?”
凌燕庆用看傻子一样鄙视的眼神,看着赵许翊。
“我们都是同门。此次大战多少同门都死在对方手下。好不容易把你给救了出来。再如何,也得请人救治。保住你的性命和身体,让你能活蹦乱跳地继续练武才是。剑宗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再有龌龊,现在也不是公报私仇的时候。”
赵许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于情于理,人都救回来了,不管不顾地任其自生自灭,还不如不救呢。
她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一次的祈求好像都成了笑话。啧,迟早要把伍黧砍了。
凌燕庆本来走之前说要安排人来陪她养伤,是不是还能帮帮她。
赵许翊拒绝了。搪塞了一个理由,说和别人的关系都不是很好,大家都尴尬相处着也难受。
凌燕庆值只得作罢。
她一个人走走停停,难得有闲打量这座荒山上的破庙。
残存的红瓦风吹日晒早已发白,祈福的庙宇,不知供奉什么神位。
塑的金身早已毁坏,里头的泥胚也不遑多让,辨不清面容,只有沟沟壑壑遍布。
到是神像面前的插香的铜鼎里,还有沉积结块的香灰。
这没有特别年长的师长坐镇,年纪最大的就是王萧大夫。其余全是些弟子,叽叽喳喳的瞧着朝气蓬勃。以及躺在床上重伤不醒的几位师长。均是是死里逃生,不容易捡了一条命。
怪不得大家对她都是那样的态度。
想来有点讽刺。这场战役里,除了昏迷不醒的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尸体只能横陈野外的人。
像她这样被活捉还能救回来真是稀奇。救回来时还浑身上下的伤都好好包扎的更是稀奇。对比那些醒不过来的,用“伤的不重”来定论,好似也没过分。
她反复吐纳,还是觉得难受。
潜意识里找个无数理由,合理化别人的行为,劝自己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这里人多,这里安全,这里粮食充足,还能得到救治。
赵许翊蹲在地上,一只只蚂蚁从蚁窝爬出,搬上食物,又钻回蚂蚁洞里。她拿叶片抄起一只蚂蚁,把它放在杂乱的灌木上,看它在一片叶子上裹足不前。
它焦急地乱窜,在腾空的叶片上晕头转向,触角不停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