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说出去的？”一个弟子捂着腹部，怒不可遏，跳出来指着赵许翊的鼻子质问。

她皱眉眯着眼，血液流失，听觉的灵敏度不断下降。“我？我说什么？”

“你装什么蒜！”那为师弟一脚跺下，地上的断肢跳动。“不是你说出去，这伙人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他们又怎知如今剑宗后方空虚，实则不堪一击。”有人出声补充。

“就是！他们负隅顽抗，死了也要拉我们垫背的。怪不得，你当初浑身上下的伤都包扎着，压根不像经受过严刑拷打。”

赵许翊摸过脖子上至今还完全愈合的痂皮。浑身的疤痕血痂都在发烫。他们都是瞎了吗？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就没经受过严刑拷打。

她一岔气，一口血气涌上喉咙，硬生生又被她咽下去。正要开口的档口被人打断。

“都是因为你赵许翊！肯定是你买了我们。”

“对！”一伙人应声呼和。

“李师兄早和我们说了。都是你害的，你与赵凝私下有首尾。竟害得剑宗落得这个下场！”

“是啊，是啊！先是祸害了铸剑山庄，又祸水东引到西陵山！”

赵许翊抹去嘴角的鲜红，疑惑地看向李未祛。

他缩缩脖子，理亏得偏头躲过。

“简直是我西陵剑宗的败类，多少同门不畏强权，重刑之下，命丧黄泉。独你赵许翊只顾自己苟且偷生。岳师长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子！”

莫安冲出来，一把将赵许翊推搡在地，攥着拳头揍去上。“是你！是你害的！是你害死了小荷、钱羽、阿峰，还有那么多人。全是你害……”

死死按住的胯骨又有热血涌出。赵许翊手臂横挡在脸上，拦住那些下了狠劲发泄的拳头。她挨了一拳，眼角挫出一片青紫，手肘一贯将莫安甩开。

“滚开！”

她面色一凛，四下扫过，冷笑一声，“呵，我通风报信，竟然不提前跑。反而与你们一同御敌，拼死解决那个轮刀的。还等着你们事后审判，我可真是个蠢货！”

这声蠢货不像是自嘲，反而给义正言辞的同门骂个狗血淋头。

在场的人先前一脸朝气，此刻颓然起来。一张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

是时候了，赵许翊。你要把命丢在这里吗？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爹娘的仇还没报。你还没见到兄长。

她鲜血淋漓，眼里却灵光尽现。胯骨的伤血都还没止住就要跑。

李未祛腰上一个血窟窿。一边掏怀里的止血药，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赵许翊。

只见她的朝向破开一点的山林。撑着一口气，托着身躯，朝着那边鬼迷心窍地挪了挪。

不对劲！突然灵光一闪，他焦急大喝，“赵许翊，你要去哪？你那残破的身子还想去哪里！”

赵许翊被他呵斥住，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他艰难地笑了笑。但因疼痛面部表情杂糅在一块儿，很是奇怪。

“你受伤了，赶紧包扎止血好吗？许翊，去包扎止血好吗？”

“关你什么事。”

甚至不是质问，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她用剑柄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两下，将人活生生捣晕。上手从李未祛的怀里掏药。

铸剑山庄的小少爷，身上保命的玩意儿只多不少。上回穆家村他那个狼狈样儿，都能捡回一条命来。

到了铸剑山庄后，他就一直被家里人念叨。那之后，保命的药揣得就更多了，随身带着，平日也从不离身。

赵许翊掏出五个药瓶子，往自己怀里揣了揣。

她恶狠狠地瞪周围或坐或站的人。“谁敢拦我？”

他们哆嗦着，丢下手里的刀剑。

“摁一下，你们大师兄的伤口还飙血呢。”

说完，赵许翊拖着承重的身躯，晃荡几步，险些被地上的剑绊倒。

她偏头看着发冷光的利剑，叹了口气，踹了它一脚，抄小路消失在密林之中。

她疼得眼前天旋地转，像是没有根基凭空虚浮一样。

谁对我的好是不求回报的呢？她想了一圈突然笑出来声，扯道伤口，疼得到吸凉气。

原来，竟然是赵凝啊。

赵许翊脚下轻一步重一步，还顺手掩藏了自己的踪迹。

不错，有一瓶外伤止血的，一瓶保命的丸药，有五粒。其余的不知道都是什么药。

取出两枚保命药，和着嘴里的血咽下去。长一点的外袍被撕成布条包扎伤口。

她摸了一把贴在衣服内衬里面的银票，告诉自己就快好了，等到了城镇就好了。

浑身上下的锐痛让她难以入睡。稍微喘口气，肺里冒出来的都是血腥味。

赵许翊不敢停下来，不敢仔细回味这些痛苦。

她嚼碎嘴里草药的根茎，不吃不喝一夜，凭着双脚赶了一夜的路。

顺着山林之间的小道，她绕过西陵山下面的两个较小的村子，向着东边有炊烟的地方走。

远远瞧着村子里，坐落的房屋屈指可数。间隔之间堆着不少稻草。

赵许翊简易地收缀一下自己，显得不那么血腥暴力。朝着下面的村子走去。

嘴唇发白皲裂，干涸的竖纹渗出血来排列在嘴唇上。

她咽了口唾沫，右脚踩下去。

在左脚才抬起来时，脚下腐朽的木板倏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