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心不稳,整个人跌下去,摔到地底下被开采加固的地窖里。
大窟窿给地窖带来像井口一样的大光斑。木板缝隙之间跳动的光亮,投射进来成为一条线上,淅淅沥沥的小光斑。像是从高处垂直飞溅下来的喷泉一样,在竖直的方向上形成帘幕。
赵许翊摔得鼻青脸肿,身上的伤也被扯开了。她以一个变扭的姿势蜷缩在地上。
眼里也跳动着光斑。
这些星子从地面的一侧越过她又洒在另外一边。
她忍着疼,用手去触碰金色的帘幕。
手穿过帘幕,在指骨的横截面消融血肉,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她反过手让那束光线落在手心里,五指并拢,想抓住虚无缥缈的玩意儿。
但光斑跳跃到最后,飘在她短短的见到肉的圆钝的指甲上。
她顺势摊开手。
手上遍布伤痕老茧,还有掀翻起来血肉。甚至有被削掉一块儿然后变成一块褐色增生的伤口。
留长指甲会被掀断。短短的指甲更好发力,一层又一层的茧子可以更好地保护手。
左手小拇指有些外翻,因为之前摔打时不小心骨折了,之后骨头都有点歪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凭什么不能拥有她想要的东西。她几乎放弃了一切,才到今天这个地步。不管是什么,西陵山还是哪里都无所谓,待不下去她走就是了。
赵许翊翻身捞过身边的陶罐,扣开泥土烤干而封死缝隙,掀来盖子。
浓郁的酒香突然侵袭潮湿的地窖。
她拿一坛陈酿,浇在伤口上消毒。因脱水而皲裂的嘴唇,因哗啦啦的酒液流淌的声音,而不自觉地抿唇。
赵许翊靠着土墙,仰起脖子灌了一口。先是辣然后是苦,入口就有果子的清香。
“嘶哈。”
她被辣出眼泪花,难耐地吐出舌头。嘴唇上干裂的地方也被酒液辣得生疼。
再次醒来,喉咙像被灼烧一般。
过了好久之后,身体上的疼痛才慢慢回上来。感觉变得迟钝,虽然头晕脑转的,还总想吐。
但是身体上的疼痛到了可以忍受的地步,而不是时常把脑子搅得一团乱麻。这种好东西,以前怎么没早点发现。
赵许翊顶着一张脸招摇撞市。它从西陵山摸出来之后,打算回蔺都找找兄长。离蔺都还有两座城池。她落脚在沣康,在一家老字号客栈里打酒。
“掌柜的,退房还有酒给我打满!”
“好嘞,客官!六儿,来给这位客官去把酒打上。我给客官结清。女侠,不多住几日了?”
“不了,着急赶路。”
宽敞的柜台上,掌柜的手在被盘的油光水滑的算盘上,打得噼里啪啦的震天响。
却见他一个手抖,算盘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轴断了,珠子蹦跶出来。
“罪过啊,罪过啊!”掌柜的碎碎念里,还有算盘珠子咕噜咕噜滑落的声响。
赵许翊弯下腰,捡起落到她鞋边的珠子。
大门敞开,因着是白日而且时候尚早,只有两桌客人。
一桌三人、一桌两个人。他们洒脱不羁地坐在桌子上在喝粥,均是一身褐色或者灰色的衣裳,瞧着毫不起眼。
他们的鞋上有泥点子,把店家的地都蹭黄了。
桌上的剑鞘瞧着有些眼熟。剑鞘口有一圈青绿色蔓延开,像是镶嵌了一根铜丝在里头。
他们没说话,只顾着埋头吸溜碗里的粥水。
不过,一大早,瞧着外边竟热闹无比,来来往往的人。
挑夫还有推着摊子买菜的简直络绎不绝。
店里的小二把打满酒的酒囊放在柜台上,叽里咕噜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跟着老板一起捡地上的算盘珠子。
还把木轴早已折断数根的算盘,捡起来放在柜台上。
“客官稍等,稍等片刻。哎呦,这珠子是滚到那边去了,哎呦喂!”
赵许翊把酒囊别在后腰上,扫了一眼下面的柜台,发现有几根轴断裂的地方,断口平滑。
余光扫到有人正要入店,她微微偏头,对上一个挑夫的双眼。
就那么一瞬间,那个挑夫的视线赶紧转开。
不对!不对劲!那个头上裹布的挑夫不知道来回几次了。
她扫过屋还在喝粥的几位大汉。
走到柜台的右边,视线里冒出四双腿。她假意蹲在一边帮老板捡算盘珠子。
弯腰的瞬间,将蹲在地上的掌柜和伙计推倒在地上,朝着后厨冲过去。
后面一片嘈杂。
“哎呦……哎呦……”头发花白了一半的掌柜横躺在路中间,伙计被他垫在身下当肉盾。
“不好,她发现了!”
“被她发现了,快追!快追!”
“快追!别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