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刷冤屈,吾儿重袭爵位,瓜瓞绵绵,继志述事,赵家流芳百世不愁!”
“吾时日无多,累你阿母一同赴死。独留汝,年尚小,群狼环伺,四面楚歌,切记勿忘祖训。”
赵许翊蓦然生出一种极大的怨恨感。
“许翊已送往西陵,待其学艺归来,可为饵,将众人引至废矿。”
翻来覆去就二十三个字而已,是对她的算计,是上天给她批的命!
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对她?
从骨子里生出一丝又一丝的无力感,她觉得手脚发软,呼吸越来越绵长。
双眼发真,对着灯罩里头窜动的火苗。那一小团火在眼前都有重影了。她依旧那样盯着。
如同被人抽去了主心骨般,被薅掉了一直支撑她的信念。
一开始,她想这总归能够下山。
后来她又想,只要不是这种锤炼胫骨,让做什么她都能做好,只要能离开西陵山。
结果不闯过大阵不能离开。
然后呢?然后她又想什么呢?
她想就算那么多人都不喜欢她。但是她不在意,她还有赵翌麟。
他们血脉相连。她能照着爹爹从小教养的那样,仰仗长兄,当个闺阁小姐,然后嫁为人妇。
不用舞刀弄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睡都睡不着。
再后来,她想为爹娘报仇,想像他们说的一样还赵家一个公道,还回赵家世代驻守边疆的荣耀。
依照她贴身带着的银钱,不说富裕地过一辈子,但至少能衣食无忧,颐养天年。她能和兄长相互扶持,每逢清明扫墓,祭拜爹娘。
可是一切不过都是一场闹剧,一场把她推到台前替赵翌麟做牛做马的闹剧!
他们怎么能这么偏心呢?他们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连一条生路都不留给她。
赵翌麟还有暗卫,现在家财万贯,膝下子女环绕。只等她出山作踏脚石,顷刻间便可平步青云。
可是她又有什么呢?有一场又一场的局。有痛苦和艰难的生存。
是该庆幸吗?庆幸他从小娇生惯养,金窝窝里养出来的受不得罪。肆意敛财如今家大业大,装不得落魄。
……
一种厌弃感也随之应运而生。
她就望着那股灯火,想找到自己能够撑下去的那口气。说不定她能及时脱离困局,能够甩手就走。说不定……
灯亮了一夜,直到早上屋内亮堂厉害,赵许翊起身吹灭豆灯。
扑簌的灯火熄灭,一缕灰烟才飘一寸,囫囵被日间百光吞噬。
楚骁到是迫不及待。赵许翊蓬头垢面便安坐茶室,与之议事。
“既然一切都明了。那是不是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
他在把玩一个瓷杯。这回没有把婢女带着身边,想来是不想赵许翊因此拿捏他。
“我可以把废煤矿的地图给你。”她把卷成卷的羊皮纸往楚骁脸上扔去。
他有些嫌弃地展开、捋平,用杯子压住两个角。用两手捻起一边摊开来,一只手掩住口鼻仔细研究。
赵许翊不想看他装腔作势的龟毛模样。
瞧着就心里来气。她正打算拔腿离开茶室。
那厢楚骁叫住了她,“别着急走啊。这玩意儿,你爹能给出十份八份呢。我单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他无辜地看着赵许翊然后挑眉笑出了声儿。
赵许翊头皮发麻。她展露出无措,但在楚骁看乐子的眼神下又强行镇定下来。
是啊,要是重要的是图纸,那一开始就可以给出去了。
她被算计的体无完肤是这场计划里,除了虚假的铁矿之外唯一的诱饵!
楚骁瞧着赵许翊失神的可怜样,还有踩上一脚才肯罢休。
“真是太天真了。踏出去的一瞬间。你会被不停地追杀。赵许翊,你不知道你陷的有多深吗?”
是啊,她早已与那处铁矿死死绑在一起了。
她抬眼看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楚骁。
“好啊,既然如此。我还有别的条件。第一,我要赵翌麟被贬为庶民,我要他后半辈子像老百姓一样种地过活。我要赵家的血脉永远不得入仕。第二,蔺都铁矿的事情过后,我和朝廷就毫无干系了。”
楚骁瞧着她恨得脸都在颤。“你可真恶毒啊。你爹没想到,你这条咬人的狗不叫吧?”
赵许翊皮笑肉不笑地回嘴,“谢谢夸奖,但是……你才是狗,不仅咬人还狂吠得厉害。”
她冷然的双眼突然直视楚骁,嘴角不悦地抽搐。
大有一种这时候,不管是谁惹她,都要做好掉下一层皮的准备。
楚骁不敢示弱地冷哼一声,拿上羊皮纸摔门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