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话事人面露恐惧,带着身下的马来回踱步。
这个女人是疯子!身上都是伤口,挥剑却从未迟疑过,一点滞涩都没有,怯意更是看不到一星半点!
她是个怪物!一个只想杀人的怪物!
他吞吞口水,手软得拿不动剑,“怪物、鬼啊!别……别过来,别过来!”
赵许翊不欲说话,就怕发出什么古怪的声儿来,长剑还未抬起来,马上的人一个后仰摔个四脚朝天。
她顺势踩着马镫上马,奔腾而去。
疾风吹干脸上的汗水,咸渍和血腥混在一起叫人头脑发昏。
周遭的景物不仅是在快速移动了,甚至是在旋转。
马鞍上印出一个血手印,缰绳被染红。风刮过干涩的唇,血液的流逝让赵许翊脑袋越来越沉重。
血珠子顺着指尖滑落,滴落在马镫上,像是一粒粒发光的星子。
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倒下去,像是一脚踏空猛蹬一脚,赵许翊突然清醒瞪大双眼。
她趴在马背上压低身子缓解头晕,一边掏出包袱里的衣物,匕首划成布条缠在伤上加压止血。
除去目之所及,手上摸索过全身上下,发现总共二十三道伤口。
马儿闲庭信步地晃悠,赵许翊因虚弱也慢慢悠悠的。
出了西陵山后,好久都没这么狼狈过了。
啧,听觉消失的同时,痛觉也跟着一并消失了。
薮欢阁的人势必意识到她听不见了。得快马加鞭去药谷找到伍黧那个罪魁祸首。
这一路上定然是腥风血雨。
光是失去听觉就如此受限,要是又聋又瞎……
早知道就把柳莺莺带着了。好歹有个照应,关键时刻还能拿她掣肘单凛的人。
嘁,那时逞英雄,拿人家威胁过一次就于心不忍,巴巴地说不要报答了。真是的,反正自己又不会下手,放她一个人去京城,再遇见单凛的人,打晕了套麻袋再下点麻药商量都没得商量,指定又只能被绑回去。
应该给单凛找些麻烦的,让他顾不上自己和柳莺莺。
马儿自水塘之上越过。马蹄踏入小水洼溅起的泥水甩到马腿上。
已经第三日了,她听觉恢复了,正在躲避身后的追兵。
“姓许的,还不赶快把阁主要的人给交出来!”
“别管多的。光是她就足够了!”
“哈哈哈,待爷爷抓了你去领赏去!敢坏阁主的生意,在薮欢阁的地界毁誉,看你有几条命能赔!”
“阁主说了生死不论,斩下她的手也能讨赏!”
“把头留给我。”
“呸!这个得各凭本事哩。”
……
赵许翊双目微眯,趴在马背上,驭马越过险坡。
他们并不清楚柳莺莺的存在。
单凛怕柳莺莺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所以刻意模糊了她吗?
不该把柳莺莺放走的,害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了。
改头换面地变装,甚至丢了抢来的马,重新换了一匹新的。
不知道哪出的纰漏,江湖中人就像是闻到血气的蝇虫一窝蜂地缠了上来。
树枝自背上抽过。赵许翊扣掉干在脸上的泥,剑鞘狠狠拍在马屁股上,脚从马镫里抽出,向右边滚下去。
在灌木枝条,交错的树木的遮掩下,她顺着小坡一路滑下,缩在灌木里一动不动。
头顶上轰隆隆的马蹄声连带着整个山体都在震动。
一切又恢复寂静之后,赵许翊从下面爬上来,原路返回。
伍黧待的药谷就在背阴的山腰里。
要不是一进山就被追上了,她早就杀进他的老巢去了!
山路崎岖陡峭,偶尔能见到背着筐上山打柴的挑夫。
赵许翊绕到破上,嶙峋的怪石将手硌得发白。
只剩下火烧云抢眼至极,橙红色的犹如一团团火焰。少许的金色点缀好似破晓的前兆。
汗水自下颌滑落,彩霞划过她的鼻梁彻底消失。
她低头抹汗,白昼与黑夜交替,一条像眼睛形状的湖映入眼帘。
锯齿状不规则的边缘像是地质被徒手撕裂开。其上氤氲着水汽,犹如遮蔽瞳仁的白翳。
赵许翊从山坡上一路梭下去,脚底几乎要铲出火星子来了。
温度骤然升高,汗水不停流淌,土腥味掺了点铁水的味道萦绕在鼻端。
那是一方中心沸得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泉,周遭长满各种奇珍异草。
有一条开凿过的水渠流向山洞。
从洞口穿入,方才豁然开朗。
洞口是掩人耳目的石墙,房屋榜树而建,隐蔽在树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