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小猫,在哪儿呢?”
卧室里没人,被窝维持着向上拱起的姿势,谭山伸手一摸,还是热的,三四分钟前潭水应该还在这里。枕巾上隐约出现了一张人脸,谭山凑近一看,失笑,原来是眼泪做成的鬼脸,湿漉漉地,能看得出来不久前躺在这里的人哭得伤心。
“小猫崽子躲哪里去了?”
谭山在卧室里转了几圈,窗帘后没人;打开衣柜中的暗门,书房里没人;打开左边衣柜靠墙那边的门:衣帽间也没人。
衣柜被人翻得乱糟糟的,谭山不知道潭水是被揍生气了想泄愤还是怎么,挨揍时松垮垮挂在腿弯的睡裤歪歪扭扭地挂在一众黑外套之间,谭山一摸,这些外套上也有水。
名字叫潭水便罢了,难道人真是水做的不成?
还是说,小猫逃走了……?
谭山眼神一冽,大步朝外走,准备让保镖抓人。这时,床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密集的气泡浮上水面,啪啪啪地一个接一个炸开。
谭山走到床边转了一圈,迟疑地跪到地板上,俯身查看——
潭水蜷缩着身子,没穿裤子,红肿的屁股还露在外面,就像被巨型蚊子叮了似的,身上盖着从谭山衣柜里薅出来的厚外套,脸上挂着鼻涕泡,眼睛肿成大核桃,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大概是哭得鼻塞,只能用嘴巴呼吸,然而那朵鼻涕泡还随着潭水胸脯的起伏变大变小,跟肺一样。
谭山觉得好笑,将灯光调暗,叫来人将床挪到一边,自己则蹲在潭水身边,从小盆里拎起帕子扭干,轻轻给他擦脸。
潭水闹腾累了睡得很熟,这几天因为谭山的折腾,他都睡得很晚,即便如此也还是要坚持爬起来吃早餐,再躺回去便睡不着了,一边打哈欠一边吃零食看电影,没看完的书丢得满地都是,谭山买了书签给他夹着,把书叠好放在床头方便潭水取阅。
“妈妈……”
潭水抱着谭山的手,用脸蹭他袖子,继枕巾之后,又在谭山手臂上印了一个咸咸的人脸。
“爸爸……”
刚擦干净的脸又沾上眼泪了。
“快点好起来……”
哭得鼻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谭山老父亲将潭水放在自己腿上,仔细给他上药,偶尔不小心力道太重,深陷睡梦中的潭水就一巴掌扇过来,轻飘飘的,力气比蚊子大不到哪去,谭山便垂下脑袋,轻轻吹起,让药膏的冰凉触感取代疼痛。
他今天有点生气,倒不是针对潭水,只是觉得这小崽子只会窝里横,被别人骗了也不知道报复,打碎牙往肚里吞,他看在眼里,总觉得难受,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憋屈,一个没忍住,就为潭水父母代劳,将人小小地教训一顿。
从伤势上看,潭水肯定记住这种疼了。谭山打算等他睡饱了醒来再跟人讲道理。
谭山抱着潭水静静坐了会,等药膏被皮肤吸收了,他又任劳任怨地给潭水穿上裤子,用被子裹了抱进小轿车里,让司机朝医院开去。
轿车停在负一楼,谭山让司机先行离开,他摇下车窗透气,将脑袋靠在玻璃上,注视着窗外来往的人,高兴的哭泣的,活的死的,受伤的没伤的……
有些喧嚣,吵得很。他们都来去匆匆,衬得谭山一个闲人格格不入。
怀里的猫崽子动了动,揉揉眼睛,张开嘴巴打哈欠,把自己变成一长条裹在被子里的赖皮蛇。他这一动,立刻拉回了谭山的视线。这个安安静静的闲人,身边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卧槽!”
潭水爆了句粗口,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下意识捏了捏谭山的脸,有温度,他便被烫着似的缩回手,pia一下往自己脸上一巴掌,试图把自己扇醒。
家人们谁懂啊,做噩梦梦到反派boss啦!
比噩梦更可怕的是……这好像不是梦啊!!
潭水惊惧,连滚带爬地从谭山身上下来,缩到车门边,屁股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愤恨的目光咻一下滑过谭山,最终落到铺着毛毯的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