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秦时明月】剑医列传 > 第106章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三)

第106章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只见那支数十人的队伍挤在草棚下,尽力利用这雨后难得的齐整地面。挤不进棚内的,便只好或站或蹲,在棚外泥泞中暂歇。

人群中,除了一些戴着木枷手镣的刑徒,大多为普通力役。然而仔细看去,竟有一半力役的一只脚踝被绳结牢牢套住,数人一列以长绳串连——这显然是为防止逃跑而用的手段。

虽已入春,暴雨过后气温骤降。这些人浑身湿透,衣衫紧贴身体,嘴唇发紫,面色苍白。

有人脱鞋将脚抬至膝上察看磨破的血泡,或已被泥水泡得肿胀化脓的伤口。还有一些人正抓紧这歇脚的片刻,吞咽着被浸成糊状的干粮,只求充饥。

不过此刻,他们大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或茫然、或呆滞、或愤怒,齐齐投向草棚中间——除一老一少两名役夫外,另有一位头裹赤帻、身着深色袍服、腰佩长剑的男子,显然是此次押送的吏员。两名随行亭卒正挡在他与老少役夫之间,似在竭力劝解。另有七八名亭卒手持长棍,神情疲惫却警惕地环视四周,严防可能的异动。

那身形略显肥硕的吏员,头发与赤帻尚湿,身上的袍服却已干爽,显是才换过的。他手执长鞭,直指那年轻役夫,厉声喝道:“这老货一直霸着背风处不肯挪动,我不过叫他让一让,有何不可?哪轮得到你在此替他出头!”

那年轻人脸上与手腕处已被马鞭抽出几道血痕,却仍昂首愤然道:“他年老体弱,家中早无适年男丁,此番是被县里强征来凑数的!这般长途劳顿,能不能活着走到骊山都未可知,你却一路上对他又打又骂,紧着欺负。这等事,谁看得过去?”

那吏员啐了一口,骂道:“死在路上倒省事!病毙途中算正常死亡,不记失人。就是他们这些老弱拖慢了行程!上面严令两个月内必须抵达骊山,失期数日,轻则斥责押送官吏,重则罚一盾之金;失期十日以上,更要罚没一副铠甲——一副铠甲的钱啊,那几乎是做亭长一年的俸禄!难道要叫我为你等的拖延倾家荡产不成?”

他又狠狠瞪向那年轻力役:“你等着,到了地头,我就找人将你与这老东西一并分去干最重、最苦的活计……叫你们‘相依为命’,做到死!”

那年轻役夫语气稍缓,道:“不能按期抵达便要全员受罚,这大家都知道。一路上谁不是拼了命地赶路?我等在此稍作歇息,再加把劲今日赶到负黍亭便是。”顿了顿,语气中仍带几分不服,“亭长大人,我知道你走错了路心中懊恼,有火气要出……可当时是你执意要走这条路,不听众人劝……”

身旁老役夫慌忙扯他胳膊,示意莫要再说。

此时,市集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那亭长被他当众揭短,顿时恼羞成怒,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亭卒,骂道:“还敢多嘴!”手中马鞭已挟着风声,朝那年轻人头顶狠狠挥去。

只听“啪、哒”脆响,那皮鞭却并未如预期般抽在血肉之躯上。亭长定睛一看,却是队伍中一名虬髯刑徒侧身稳稳挡在一老一少身前。那人低头含胸,以肩背处的木枷与双手间的镣铐,硬生生接下这一记重鞭。

“好哇!连你这囚徒今日也蹬鼻子上脸,反了天了!”亭长顿时脖颈涨红,暴跳如雷,手舞足蹈地吼道,“你、你是怎么窜过来的?是了……你还练过几天武,有些身手是吧?难怪乡里的张雄不过寻你妻说了几句话,便被你这恶徒狠下杀手!”

这时,周围役夫中有认得这虬髯刑徒的,低声向旁人辩解:“又在胡说!分明是那恶霸张雄屡次带人调戏他的新婚妻子,他气不过才与张雄动手,失手将人打死。县里却不知为何,根本不问前因,直接给他定了个谋杀的死罪。”

那囚徒却不说话,只是紧闭双眼。亭长见他毫无反应,愈发恼怒,发狠道:“县令大人已是念你夫妻可怜,法外开恩,依秦律特赦死罪,改判终身苦役!你不知感恩,竟还敢在路上威胁差官,当真恶性不改!”他环视四周,喝道,“来人!依秦律,立即给这刑徒上重镣!”

周围亭卒大多对这平日作威作福的亭长心怀不满,此时皆垂手不动,冷眼相看。唯有两名惯于逢迎的赶忙取出脚镣,就要往那囚徒脚上扣去。

年老的役夫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认错,哀声为囚徒求情;年轻的役夫也拖住亭卒的胳膊,明知徒劳,仍苦苦乞求网开一面。

那囚徒起初仍脚下挣扎,不肯就范,却忽听亭长阴恻恻压低声音道:“怎么,莫非是想让你那留在县中的妻子……也不得安生?”

此言如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囚徒所有志气。他面上肌肉抽搐,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恨,却终于不再抵抗,任由那冰冷的铁镣向自己双脚锁来。

忽听得“飕飕”两道破空之声,那两名正要锁镣的亭卒便“啊哟”惨叫,捂着脸跌坐在地。

亭长脸色骤变,当即抛下马鞭,“锵”一声拔出长剑。其余亭卒已执棍围拢,背对着将他护在中间。他则一边犹疑地环顾四周,一边强作声势喝道:“谁?是谁?什么人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低响——亭长右手腕猛地一痛,如同被石子狠狠击中,顿时五指一松,长剑落地。他握住发颤的右手,疼得原地踉跄。抬头之际,却见一道白影倏然掠至眼前。

方才他脱手的那把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来人手中,此刻正冰凉地横在自己颈前。再定睛一看,那人一身白衣,腰佩玄色长剑,神色肃然。四周围着的亭卒,棍棒虽还握在手中,竟皆僵立不动。原来,他们不知何时被点中要穴,已如同泥塑木雕。

此时,围观人群中忽然传出几声低呼:“聂大?”“是聂大!”“聂大回来啦!”语声中掩不住惊喜。

端木蓉立在药铺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方才盖聂在她身旁顺手从檐下晾晒的小筐中取走几枚银果时,她便猜到他要出手。

可她没料到,他才一现身,就被这许多人认出。看来真如白公所言,二十年前,他与卫庄这对师兄弟,在这小镇上果真是“风头无两,名动四方”啊。

那亭长见盖聂现身不过片刻,竟引得周遭百姓面露喜色、纷纷相认,心下先是一惊,暗忖此人在这镇上根基不浅。再想自己远赴异乡、孤立无援,本就势单力薄。更何况对方武艺奇高,方才出手如电、点穴夺剑一气呵成,自己这十余号人恐怕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越想越怯,暗叫不好,便强压惊慌,脸上赶忙堆起讪笑。原先那副凶横气焰霎时消尽,朝着盖聂拱手弯身,语气也软到极致:

“这、这位先生……恕某眼拙,不知尊驾高姓大名?有什么指教,还请你……请你吩咐?”

盖聂出手之际,心中早已明了:今日之事,绝非助这些力役从此凶恶亭长手中脱身便可了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