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黎郁是被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惊醒的。
不是门,是窗户。
他猛地睁眼,身侧床铺空着——龚泽倦去楼下查那枚铁扣的线索了,还没回来。
黎郁连外套都没披,赤脚冲出门。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冷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天台上,一个人影坐在边缘。
是苏一一。
她没穿鞋,脚悬在半空,晃荡着。月光惨白,照在她单薄的睡衣上,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一一。”黎郁声音发紧,一步步往前走。
苏一一没回头。她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指节捏得发白。
“黎郁哥……”她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刚才……梦见我妈了。她说……那边不冷……”
黎郁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他想起赵云德那句话——“你死了,我就当没看见。”
原来,那些话,像稻草一样,足以压死她的最后一根。
“下来!”黎郁吼道,“他骗你。你死了,他也不会当没看见。你得活着!听到没有?”
苏一一身体颤了一下,却没动。她低头,看着楼下那片吞噬了无数人的水泥地。
“可是……活着太累了……”她喃喃,“那些眼神……蒂梨姐虽然不说,月白姐虽然对我好……可我知道……你们心里……多少会有一点……嫌弃……”
“没有。”黎郁打断她,眼眶发红,“我从来没有。龚泽倦也没有。苏一一,你看着我。”
苏一一终于慢慢转过头。她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黎郁看清了。那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我脏了……”苏一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身上……洗不干净了……”
“那就重新洗。”黎郁声音哽咽,往前迈了一大步,“用一辈子洗。你活着,我给你洗。你死了……我到地下,也得把你拽回来洗!”
“我好想活着……哪怕只是一段时间,我想活着出副本……去见我喜欢的人,去找一份我喜欢的工作,去……”
“或许活着,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奢侈吧。”
黎郁摇摇头,伸手,想去抓她。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苏一一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让人心碎。她松开手里的东西,那是龚泽倦之前给她防身的那把小刀,她一直没用。
“告诉他们……”苏一一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然后,她身子一歪。
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坠了下去。
“不——!”
黎郁嘶吼一声,扑到天台边缘。
楼下,一声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都要绝望。
风灌上来,吹得黎郁头发凌乱。他死死抓着冰冷的水泥墙,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抠进墙里。楼下那团黑影,在晨雾里慢慢晕开,像一朵终于凋零的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急促,沉重。
龚泽倦冲了上来,他手里还拿着那枚铁扣,看见天台边缘的黎郁,看见楼下那片刺目的红,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一把将黎郁从边缘扯下来,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黎郁没哭,也没挣扎,只是僵硬地靠在他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龚泽倦抱着他,低头,下巴抵在黎郁发顶,看着楼下那具小小的、扭曲的尸体。他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良久,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他妈明明该早点杀了赵云德。”
不是责怪,是悔恨。
悔自己没看住,悔自己低估了赵云德的狠,悔自己……没能在她跳下去之前,哪怕早一秒赶到。
黎郁在他怀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的幼兽。
龚泽倦收紧了手臂,勒得黎郁生疼。
“还有我。”龚泽倦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郁郁,还有我……”
风还在吹,天台上,只剩下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和楼下那朵永远无法盛开的花。
这一次,沉默的真相,染上了最刺目的红。
苏一一,她曾经也是一个拥有公主梦的女孩,她也曾在父母面前笑着说:“爸爸妈妈,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们买大房子。”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是考上一个好高中,好大学,有一份好工作,将来会有一个好的家庭。
但初中的时候,跟着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导致了她没有考上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