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后,风之凌站起身,走向卧室。
同时,对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智能管家开口道:“我需要休息,若非紧急,不要打扰。”
“收到,卡莱尔阁下。已设定勿扰模式,所有非紧急通讯将转接至留言。”
他步入卧室,关上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同一时间,艾尔维德刚回到自己的庄园,别墅监控系统就弹出了消息——“勿扰模式已启动”
艾尔维德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鲜红的眼眸深处,某种情绪翻涌着,又被强行压下。
是太累了吗?因为治疗厄多斯的消耗,还是因为……
艾尔维德眼前闪过风之凌在治疗结束后苍白的脸,以及被厄多斯扶住手臂时瞬间的僵硬和沉默离去时的背影。
那里面除了疲惫,是否还有对今日“意外”接触的不悦?
他罕见地犹豫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八点二十分。
晚餐时间早已过去,营养液配送记录一片空白。
这意味着,从下午治疗结束到现在,那位阁下并没有摄入营养
雄虫体质本就娇贵,何况他刚经历那样大的消耗。
艾尔维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抬手,指尖悬在通讯按键上方,又缓缓落下。
反复数次。
最终,他收回了手。
强行打扰一个精神力透支、正在休养的“雄虫”,这太冒失了。
目光重新投向其他光屏上繁复的庆典安防图和情报摘要,只是那目光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直到第二天的早晨,那个显示“勿扰”的标识都没有消失,记录显示凌风阁下一直呆在房间休息,并没有向管家下达下一步的指令。
这意味着,那个人真的在沉睡,或者说,试图用沉睡逃避什么。
而且,什么都没吃。
烦躁,像细小的电流,沿着艾尔维德的脊椎悄然上爬。
艾尔维德若无其事地进行着庆典最后的安防确认,效率却比预估的低了三成。
原因在于那个固执地亮着的“勿扰”标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清晨到午后,再到傍晚。
“勿扰”标识依旧亮着。
那股烦躁感变得更清晰了,夹杂着一丝几乎被他忽略的……担忧。
超过二十四小时未摄入任何营养,这对于一个刚刚耗尽力气的雄虫来说,绝不是什么好迹象。即使有休眠降低消耗,身体的亏空是实实在在的。
他再次点开通讯界面,指尖悬在“凌风阁下”的名字上方。
该以什么理由联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提醒用餐?还是……直接提及练习?
每一种开场白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被否决。
过于关切显得可疑且越界;提及练习,在对方明显需要休息且可能仍在介意昨日种种的情况下,更像是一种冒失的催促。
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逼迫。
这个认知让艾尔维德抿紧了唇。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计划周详,步步为营。
但在面对风之凌时,这种掌控感时常会失效。
对方不按常理的反应,难以捉摸的情绪,以及那份独特的、令人忌惮又忍不住探究的秘密,都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甚至……迟疑。
时间悄然滑过下午4点。
他原本的计划是,今晚让风之凌好好休息恢复。
今天,他会在处理完必要军务后,于四点左右联系凌风阁下,以“最后熟悉流程”为由,约在五点开始练习。
练习完毕后,顺势以“感谢配合练习、补充体力应对明日”为名,邀请对方共进晚餐。
餐厅是早就预定好了的,环境私密,适合谈话。
晚餐后,如果气氛尚可,或许还能以核对明日细节为由,再相处片刻。如此,在传统的禁止未婚雌虫雄虫见面的晚上十一点之前,他们能有相当充裕的、合情合理的共处时间。
但现在,全被打乱了。
光屏上“勿扰”的标识像一道无声的禁令,提醒着自己不可越过那条底线。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从黄昏到夜幕彻底降临,再到星辰渐起。
原定的四点联系、五点练习的计划,在艾尔维德心中彻底搁浅。
他几次看向通讯器,又移开视线。
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变化,并为此准备好了随时联系的开场白。
但是,没有。
系统的记录依旧空白。
光屏上,代表“勿扰”的标识依旧亮着。
直到指针跳过七点零一分,他才终于抬手,接通了预设的内线通讯。
不能再晚了。
不管是确认练习是否进行,还是确认凌风的身体状态,都属于职责范畴,合乎情理。
但指尖悬在按键上方时,另一层更隐晦、连他自己都未能清晰辨认的涟漪悄然荡开。
他想听到他的声音。
更深一层,或许他自己都未全然察觉的是——他希望练习照旧,他想见他。
“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每一声都敲在某种无形的弦上。
艾尔维德的面色沉静,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悬在挂断键上方的手指,微微绷紧。
他设想了各种可能:被直接挂断、冷淡拒绝、甚至无法接通……
他在心中快速演练了被拒绝后的说辞——可以强调练习的必要性,或退一步,只做最后的流程核对。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对两个人都好。
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丝极淡的、不肯承认的失落悄然蔓延。
响了六声,就在艾尔维德以为不会被接通,指尖即将移向挂断键时。
通讯被接通了。
“艾尔维德?” 风之凌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更含糊,显然是被从睡眠或调息中惊醒。
“阁下,抱歉打扰。关于今晚的舞步练习……您是否方便?”艾尔维德喉结动了动,声音刻意放轻了些,“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但……考虑到明早庆典即将开始,关于舞会环节的最后一次练习,需要与您确认时间安排。”
“练习……”风之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集中精神,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嗯,我记得,现在吗?”
“如果您身体状况允许的话。”艾尔维德谨慎地补充,将选择权看似交还过去,实则划定了范围,“明日庆典流程紧凑,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但前提是,您的身体已经无碍。”
明天的庆典同样耗费精力,为了一次所谓的练习,耽误计划的关键一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