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哥，你还好吗？”犹豫了一下，彭宇覷着他的神色，还是问了出口。

“……嗯？啊，没事，我没事。”

柳影依那迟缓的表情在面向彭宇时迅速转变成一副无事发生的恬淡，就连眼角自然弯起的弧度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彭宇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暗自猜想或许柳影依刚才并没有听到那句话，因此放心下来。

离开房间前，他还四处检查了一遍，在没有发现任何监听器和偷拍摄影头的情况下，拉紧窗帘才离开。

难得被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的柳影依无聊地躺在床上，拉长声音回应彭宇临走前的嘱咐。

“我一定不会去偷看的。”

流言蜚语的威力实在是凶残，自从柳影依被从头到尾批判了一次后，王利安就提起了心。

他从业多年，见过了太多因为承受不住辱骂而出现问题的艺人，因此做出这种决定不奇怪。

不过这次是骆雍阳吩咐的……

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骆雍阳直接跨过经纪人做这些？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回想起记者在门口的那句问话——

谈遵苦恋你十年。

轻飘飘的感觉浮在柳影依的头脑里，头重脚轻好似永久地睡在一片咸海，白到盲目的日光落在他眼中，将世间的一切轮廓都模糊起来。

柳影依坦然地接受了什么也看不见的事实，就像是每一次分辨不清自己是谁一样。

在此时此刻，他问，他是谁？

他伸手摸到旁边被翻得卷边的剧本，伸直手举在自己眼前看。

《孪渡》两个大字下是一排演职员表。

导演：周裕琼。

乌商、贾小海：柳影依饰。

聂廉清：骆雍阳饰。

铅黑小字在颤抖的瞳孔里扭曲成一排扭曲的蜈蚣，柳影依想，这么多排列的文字组合里，他到底是谁。

人需要一些锚点作为自己活在世上的凭证，姓名是他身上第一个出现的烙印，将父母的过去和他的未来幻想都镌刻在里面，然而随着过去和未来的破灭，这个名字逐渐变得虚无。

他似乎不再是任何人了，正如为他取名的柳芳早已消失一样，他的名字、他的存在、他的一切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

他想，所以这一次，他要再次失去谈遵吗？

让谈遵像自己被抹杀一样，消失在所谓的爱和幻想里吗？

手触摸上脸颊和脖颈，温热的肌肤在手下安逸又温顺，血管蓬勃地跳动着，那只手情不自禁地按压下去，缓缓收紧。

纤细的脖颈是一手可以掌握的，他握住，似乎只需要用力再用力，就可以轭断这脆弱的关节。

窒息感上涌，血沫味泛上口腔，眼前出现一个个闪烁的雪花点。

“扣扣扣！”

门外不止何时被叩响了。

重复冗长的节奏在房间里回响，柳影依忽然被惊醒，松开手弓起身在床上咳嗽起来。

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面，带来生命的刺痛。

柳影依晕眩地撑起身去开门，却在开门前一瞬顿住。

如果是谈遵该怎么办？

他开始后悔交出手机，否则他现在还能看看信息，或许会看到谈遵的反驳——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的好兄弟！

两手空空的柳影依在原地焦躁地踱步，最后还是打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挣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柳影依面前。

他愣了一下，表情放松下来，心头却泛起一阵失落。

“夏旭星，你怎么来了？”

夏旭星的样子很狼狈，头发和衣服都乱得不成样子，似乎刚经历一场混乱的奔逃，双眼隐隐泛着赤红，无意中看见的柳影依忽然不知怎的心头一寒。

“依依，所以你真的喜欢他？”那双手钳上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他感觉自己骨头都快断掉了，让他下意识反抗想要躲开这钳制。

然而这个举动却激怒了对方，他哀求又难以置信的神情一变，凶戾从那张俊脸里透出来，显得分外吓人。

“你让他碰不准我碰？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两人拉扯中退回房间，撞倒了一堆家具和摆设，发出一阵巨大动静。

夏旭星将他压在沙发上，一字一顿地自陈，“好，听不懂，那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喜欢你，爱你，想草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