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渐看着你满含热泪的双眼,他的心里也同样不好受,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将你拥入怀中给予安慰,只能低低说道:“小春,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再托人调取小满的过所勘录,查探他如今的踪迹。这时间虽然会久一些,但你们姐弟二人,总会有重逢之日的。”
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当日你收到信后,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查小满离开益州后的去向呢?”
方鸿渐涩声道:“我想,他回来一事既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在益州多做停留的打算,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去打扰。”
“我也是这么想的。十五年前,他既然做出孤身离开益州的决定,心里必定是做好了打算。他想要离开这里,走出过去,我也同样希望他能够开启新的生活。况且,等我和你的这段尘缘了去,我终归还是要走的。这样的话,我又何必让他又伤心一回。”
你顿了顿,又说:“只是可惜了,玲珑与她母亲也是在十年前惨遭横祸的,如果当时她们能够遇见小满,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了。”
“……就不能不走吗?”方鸿渐忽然说。
“什么?”
方鸿渐定定地看着你,目光中带着几分执拗,“为什么非要让我们之间的这段尘缘了去呢?为什么你就一定要非走不可呢?你难道就不能留下来吗?哪怕不是为了我……哪怕只是为了小满。”
你怔怔道:“可是,我已经死了……”
“可你不是又好好地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这不一样。”
“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不管是活着的你,还是鬼魂之身的你,只要是你,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不同。”
他恳求道:“小春,不是只有小满不能够再一次承受失去你的痛苦的,我也同样不能。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你知道吗,我甚至觉得,你已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只要我活着,我就没办法忘记你。”
他的脆弱是那样的显而易见,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泡沫,只要风轻轻一吹,就会瞬间破裂。
游戏至今,你从不知道方鸿渐竟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你甚至有些被他眼底中惊人而浓烈的情感震慑住了。
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只能手足无措道:“或许……我们都应该看开一些。”
你话音方落,方鸿渐便彻底愣住了。
他的眼底似乎有什么在无形之中破裂了。
“景行,一味地把自己困在过去,那跟画地为牢有什么区别,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你小心翼翼地挑拣着措辞。
明明你才是那个因为执念而无法入轮回的人,不知怎么,现在的情形倒成你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方鸿渐放下执念了。
方鸿渐沉默半晌,方缓缓叹出一口长气,说:“是啊,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景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你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你在想,是不是方才的那句话伤到了他,或许,你应该换一个更委婉的说法。
方鸿渐剪断你的话,苦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的,纵使心里什么都明白,却还是放不下那一点幻想。这可能就是世人常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吧。”
这回,你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方鸿渐抬起手,像你方才那样,隔空抚向你的侧脸,他满含柔情地轻声说道:“小春,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你只能这么说。
方鸿渐垂下手,此时,他的脆弱、执拗、悲情,都已如云雨渐收,他又重新做回了那个温文有礼,如松如柏的自己。
月光隐藏在云雾之间,凄冷冷地洒下满地银辉。
他直勾勾地看着你。
你也直直地回望他。
一时无言。
只是忽然之间,你有种很细微的、无法言喻的感觉。
你感觉,隐藏于云雾之间的不止有月光,还有眼前的这个人。
他明明就现在你面前,你却觉得他很遥远。
方鸿渐说道:“我们回去吧。拖着你出来走了这么久,你应该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