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大吉,宜嫁娶。
婚礼将在上午十点钟开场,贺稠早到了一个多小时。此时的景家老宅宾客寥寥,只有跟主家关系极亲近的人才被安排着提前进了内院。
他那张扬恣意的小狼尾特意修剪掉了,发色也染回了纯黑,光华内敛,更添了几分清贵。
几乎就在他前脚刚一踏进如意门,景曜那边就被自家门童告知,贺先生来了。
这男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京圈大佬的八风不动,大长腿却迈得很快,算算时间他已经十几天没见过小纨绔了。
这该死的婚前不许见面的陋习。
一见到贺稠的面,男人的声线就软了下来。
“吃过早饭了没?没吃的话我让厨房先给你煮一碗馄饨,婚礼忙起来就顾不上填饱肚子了。”
贺稠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眯了起来,突然这么体贴?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好。”
他也优雅地笑笑,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未来老婆的善意。如果可以,没人希望自己的婚礼现场闹得剑拔弩张的。
贺稠吃东西慢条斯理的,景曜也完全不会催促他,两个人都有些享受此刻的独处,在声色犬马和急风骤雨来临之前。
这俩不务正业的家伙将时间荒废到了最后一刻,此时正厅外面的鞭炮锣鼓声已经如雷般炸响,动静正在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往这边鼓噪……
知晓他俩躲在哪里的老管家也敲过好几次门了,此刻正焦急恭候在外面。
景曜喉咙滚动了下,赶在婚礼开场前郑重叮嘱了几句。
“贺稠,那些繁文缛节我私自做主砍去了很多,但景家毕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总还有些习俗是要走一遍过场的。你待会紧紧跟着我,感到不舒服的就直接拒绝,我会帮你圆场。”
“还有,我的父母对于你来说算是不熟的长辈,称呼上你随意就行,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贺稠心里一暖。
下一瞬间就垂眸抓了个现行。呵,有些人只是嘴上正经,背地里小动作却不断,纤长的手指几次三番地想攀上自己的手背。快成亲了,这男人不装了是吧?
贺稠忍不住想逗逗他,“如果我偏不给你牵,会怎样?”
“那我就会强迫你。”景曜眸色加深,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灼热起来。
“瞧你这人,真玩不起。”贺稠嗤笑了下。
传统的婚礼都是一对儿新人拉着手的,就在景曜皱着眉头打算硬来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从侧后方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触感细腻,温润如玉。
有些被取悦到,景曜坚定地反握了回去。
看来小纨绔也知道他们往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在这儿偷偷讨好自己呢。
正心思百转间,耳畔只听到贺公子轻佻带笑的两个字,“走了。”
贺稠大步流星地牵着景曜走上了红毯,月白色的西装和身旁男人漆黑如墨的同款衣服很是般配。
俩人模样都俊,门当户对,姿态上也没有两个男孩子结婚的扭捏感,瞬间就赢得了大部分宾客的好感,台下响起了阵阵起哄的口哨声。
贺稠随意瞥过去,发现闹得最欢的正是他那边的朋友们,这帮孙子。
两人按照老管家的指引把那些繁琐的古礼走了一遍,就只剩下了给双方长辈敬茶的环节。
景家老爷子今年才五十四岁,身板挺直,一向不怒而威的京城老牌话事人如今在儿子的婚礼上也摆出来一副和蔼长辈的模样,笑眯眯的。
他身旁的夫人更是温文尔雅,看着亲切。
见二位长辈都含笑看着自己,贺稠还没怂呢,一直留意着自己的景曜就默默地挪近了一步,以一个强有力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后。
景家父母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行了行了,没打算欺负你的人。
“父亲喝茶。”
“母亲喝茶。”
贺少爷不仅配合着给景家父母端了茶,嘴上也乖巧地改了称呼。
二老还有点惊喜,慈眉善目的姿态都真心了不少。哎呀,这孩子这不是挺懂事的嘛。
都怪他们儿子提前打预防针了,还强调了好几次,说人家小贺是学艺术的,张扬不羁,婚礼现场不许拿京城豪门那套来施压。所以景爹的预期放得足够低,爱叫什么叫什么吧,只要不喊他们俩“老登”就行。
臭小子,净抹黑人家。
二老心里舒坦了,就忍不住想给小辈塞点礼物。景老爷子随手摘下来手腕上价值连城的沉香木手串,景夫人也不管尺寸合不合适了,只管把她的冰种翡翠手镯塞到了贺稠手里。
贺稠全都欣然接受,没办法,家境贫寒啊。
这边其乐融融的,站在一旁的贺家兄长却心里有些酸涩,真到了这一刻,贺凛才有了他把自己弟弟卖掉了的实感。
贺稠看出了自己哥哥情绪不对劲,走过去抱了抱他哥。
景曜的目光从来没离开过人家,也跟着献殷勤去了。本来平辈之间不需要敬茶的,但他给贺凛、贺家大嫂都弯腰递过去一杯。
“我跟贺稠成亲了,也随他叫您一声大哥。长兄为父,这小子瞅着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这些年辛苦大哥照顾他了。”
他话音未落,贺凛的眼睛就微眯了起来。
这么快就把自己弟弟据为己有了。还得是新郎官春风得意啊,莫名的贺凛就有点微妙的不爽。
“我年长你几岁,这声兄长我就应下了。”
“不过景总,今日之后我还打算跟夫人再逗留几天,我们贺家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宅院,虽然不如景家老宅这么气派,但是只住自家人还是够用的。三日后记得带我们家贺稠回门。”
景曜突然背后凉飕飕的,怪事,他怎么觉得大舅哥好像看他不顺眼啊?
不管怎样暗流涌动,婚礼的全部正经仪式都算是混过去了。
早就站在台下的其余亲眷们也有样学样,景家人热情地在贺稠身上挂满了礼物。好在这张俊脸足够压得住,珠宝首饰在他身上都成了昂贵的陪衬。
那边在闹,景曜的嘴角也挂着一抹纵容的笑意。
见这人发丝被扑腾得凌乱,景曜攥住了男孩子的手腕,“跟我来,带你去顺毛。”
新郎官众目睽睽下扔下宾客们走人了,惹得一阵调侃声,啧啧,瞧这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楼上宽阔的更衣室里,贺稠站在落地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一举一动都是行云流水般的好看,惹得景曜死死地盯着。
都占下名分了,想亲。
从这人恭敬称呼他父母的时候就想亲了,那不是大庭广众的没好意思欺负人家嘛。
但这会儿孤男寡男的共处一室,雄性生物骨子里对伴侣的占有欲就压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