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季秋站起身来，小莹将一袋碎银交给张妈妈：“今日之后，扬州再无你这个人，你若聪明，该知道怎么保全自己，你若犯蠢，我也不介意再陪你玩一玩。”

张妈妈拖着身子离开后，夜色渐深，中秋已过，残月当空，顾季秋站在月下叹息。

忽然，一声清脆的少年声音跳入耳畔：“看来，顾府来了个女阎王啊，如此断人生死，好可怕哦！”

少年说着害怕，语气却极为轻佻放荡。顾季秋一惊，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倒流，四下察看，却不见人影，只听少年一打响指，吹了个口哨：“别看了！我在上面呢。”

顾季秋猛地往上看，才看到隔壁府邸里那株探过墙头的粗壮的桂树枝桠上，竟卧躺着一个人！

月色勾勒出他一身昂贵的云锦常服，衣襟微敞，手里还拎着个酒壶。他晃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活脱脱一个醉醺醺翻墙玩乐的纨绔子弟。

少年笑的玩味：“让我猜猜，是偷了主家的东西被逮着了，还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顾季秋冷静下来，现下不知对方身份，敌在明我在暗。也不知对方听了多少内容去，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和张妈妈的交谈他全部都知道了。顾府所在这条街巷，这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顾季秋不愿打草惊蛇，惹了麻烦。

顾季秋漏出就一个温柔可亲的笑容：“不知阁下大名，惊扰阁下实在抱歉，只是教训小小家奴，阁下见笑了。”

少年从树上荡到墙头，似乎是惊讶对方不知自己名讳：“你不知道我？在扬州城打听打听，最混不咧的那个，就是我了。不过，我倒知道你呢，顾家被送去乡下十年的嫡女，不知扬州大小事也是正常，是吧，顾季秋？”

少年勾唇一笑，此时云开雾绕，借着月光，顾季秋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俊俏得紧。笑容颇有一股邪性，眉眼却生的柔情似水。

顾季秋却无意欣赏美人，胸腹中生出一腔火来，这人怕不是在挑衅她，知她名号还笑脸盈盈的看她慌乱，莫不是早有预谟？今日特意蹲守此处抓她把柄？可是就如同少年所说，顾季秋在乡下十年，尚且不识扬州人，那他怎么会知晓她？

顾季秋道：“阁下既然知晓我，那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日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所图为何？”

少年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恰恰停在顾季秋三步之外，小莹立刻挡在顾季秋面前，隔开了两人，少年举起双手，道：“不要这般警惕嘛，怪吓人的，我这人没什么志向，所行所言都为了一个好玩。今夜，我可以什么都没听到。”

顾季秋示意小莹退后，向少年走近了一步，一瞬间，桂花随风而落，桂花香带着雨后湿润的泥土味，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酒味，顾季秋道：“阁下想要什么谢礼？”

少年望向月下簌簌飘落的桂花，抬脚轻身踏上了墙沿，他在桂花枝头下道：“下次见面，叫我的名字吧。”

清水院，顾季秋灌了一大口水，怒道：“登徒子，小莹，给我查查今夜这人是谁，他休想用我的把柄拿捏我。”

小莹应是，顾季秋又道：“对了，顺便调查一下张妈妈今日所言是否属实，还有楼千华的女儿，她们今日为何没出现在家宴上。还有，”顾季秋顿了一下，“我要见小环。”

小莹在心中一一记下，顾季秋抱住小莹:“辛苦你了。”

小莹摇摇头：“无妨，我早说过，我这个人，这条命都是小姐的。”

顾季秋将小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轻敲她的额头：“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老不长记性。要记住，我们是同盟，而非主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