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清水院被湿润的雾气笼罩着,看不见晨光。顾季秋被丫鬟服侍着,一人侍奉她洗漱,两人侍奉她穿衣,一人帮她挑选首饰,一人为她束发。
顾季秋被团团包围着,丫鬟们似乎形成了一堵人墙,困得她喘不过气。收拾过后,顾季秋看着镜中的自己,很美、很讲究的美、很不自由的美。
顾季秋让丫鬟们都散了,除了日常洗漱、膳食外必要的服侍,顾季秋一般不会让小莹之外的人近身,她信不过顾府的人。小莹推门进来,见她一身浅青色蜀锦翠鸟衔枝纹褂袄,配黛青色祥云纹褶裙。头发则挽了单螺髻,戴金镶白玉簪。
小莹调侃她:“果然是大户人家,美哉美哉。”
顾季秋锤她一下,问:“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小莹坐下,道:“这个小环,也是个可怜人。”
小环家中本就不富裕,一开始并非奴籍。家中孩子只她一女,父亲为杂役,加上她在顾府每月干活的工钱,一家三口也算生活的勉勉强强。可不知怎地,小环父亲竟染上了赌博,为此欠了不少外债,只能将小环卖身奴籍填补一些,但终究为时已晚。
顾季秋问道:“好端端的,为何会染上赌了?可知他父亲是去的哪家赌坊?”
小莹点头:“扬州城的赌坊不多,小环父亲常去的是扬州最大的赌坊,天宝赌坊。不过我打听到了另一件事,很是巧合。”
“什么事?”顾季秋问
小莹道:“作夜月下我们遇到的那位少年,乃是安贞王府世子,温南萧。其父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听说是位喜逗鸟听戏的闲散王爷。不过,他评价自己说的到没错,真真是扬州城最混不咧的混世魔王,风评极为不堪,斗鸡走马、流连花船,是出了名的的纨绔。巧则巧在,这位世子爷常常去天宝赌坊,一呆就是一天。小道消息,听闻他与赌坊老板的关系甚是亲密。”
顾季秋想起少年昨晚那句:“在扬州城打听打听,最混不咧的那个,就是我了。”轻哼一声:“果真是登徒子。”
顾季秋拍拍衣摆:“走吧,先去请安。”
膳厅,顾季秋端过丫鬟递来的茶杯,送到顾钟平面前,道:“给父亲母亲请安,父亲母亲请用茶。”
敬过早茶,顾钟平留顾季秋吃早膳,席间,顾季秋问道:“怎么不见奶奶和妹妹们。”
楼千华昨日吃瘪,今日再见顾季秋,眉间始终气的突突跳:“老夫人向来在自己院内用早膳,昨日你大妹妹同闺中密友们玩的累了,家宴结束时才回来,今日更是起得晚了,不必等她。你二妹妹自幼身体不好,每逢下雨必然难受,昨日也是感了风寒,今日好转了些,但还是怕传染给我们,在自己院里用了”
顾季秋惋惜道:“原来如此,那我找个时间再去看望妹妹们,还望二妹妹早日好起来。”
顾钟平插进话来,问楼千华:“昨日说要给季秋寻女师,现下怎么样了?”
楼千华嗔道:“你真是急性子,季秋这才刚回来一天,让人好好休息休息怎的了。诶呀,我派人去寻了的,但这事总得精挑细选,我定给季秋寻一个好老师。”
顾季秋作一副乖巧模样:“有劳母亲了。”
回到清水院,顾季秋换了衣服,换成一身简单朴素的素青色衣裳,头发也换成了简单的束发,她拿上斗笠,对小莹道:“明日之后,我估计出不去顾府了,楼千华寻来的女师定很严厉,今日之内,我们必须查清小环的事情。”
顾季秋戴上帷帽,素纱遮脸,从窗户跳下,和小莹轻身躲过顾府的侍卫,从小门离开了。
顾府坐落在扬州中心的琼花巷,小环家则在十条街外的万民巷。万民巷住着的多是破落户,环境脏乱逼仄,轻敲小环家的木门,前来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妇女,妇女很是苍老,身材有些臃肿,身着粗布麻衣,头发用葛布系着。
妇女轻轻开了一个口子,从缝里能看到木门用东西拴着,大概是怕人强行破门所设下,但这拴法并不牢固。妇人比顾季秋还要略矮一些,眼皮因劳累而赘着,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是谁啊?”
顾季秋掀开面纱,轻声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是顾府的人,来了解一下小环的情况。”
妇人却没有因为顾季秋的话而放下戒备,反而在听到“顾府”两字时,变得更加警惕:“你们是夫人的人?不对,我没见过你们的面孔,之前不都是张妈妈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