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锦念要带人横扫楚家这事儿浩浩荡荡,楚家也并非没有在易家安插内鬼,故而易锦念有所行动时,楚家也必定会察觉。
因此,当易锦念突破楚家的大门时,这栋偌大的宅子早已人去楼空——前有间谍骚扰,后有易锦念所带的追兵,对楚家而言,在这种情况下出去莽撞地应敌并不是一个理性的手段。
楚奕当机立断,选择暂避锋芒。
扑个空的易锦念也不惊讶,命人四处搜寻。
进入楚家府邸的大厅,在四周环绕一圈,便微微眯了眯眼,看壁上的挂画,楚家的府邸与易家府邸的建筑风格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而通过层层走廊,最里层大厅的挂画正是上一任楚家家主的自画像。
楚家虽然对外宣称其家主保持着植物人状态在医院修养,但实际上这个人的骨灰可能都被抛洒得一干二净。
易锦念在漆黑的走廊中缓缓踱步而过,蓦地,一道雷光划破了遮天的夜幕,随之到来的轰鸣的惊雷仿佛让世界都为之震颤。
今夜预告有雨。
特大暴雨。
易锦念握着枪,冰冷的枪口对着墙上的挂画,窗外的惊雷使得枪口泛起一丝冰冷的光泽,更映照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如铁铸,如石塑般的,毫无表情。
他朝着挂画开了一枪。
楚家家主的自画像应声而落,吧嗒一声落到昂贵的地毯上,而后,他的肖像会任由那些在府邸内的搜藏人员踩踏而过。
李钟平在四周转了一圈,回来禀报:“二爷,楚家好像只留了几个没有用的守卫佣人。”
易锦念摆摆手,示意他将这些人全部解决掉。
李钟平早已习惯他的手段,如今,比起惧怕而言,他所拥有更多的更多的则是服从的态度——眼前这个男人纵使再无情,再可怖,但不得不说,他比起前任易家家主更有才能。
他坐上家主的位置不足一年。
他平定了易家的一切内乱,他引爆了与楚家的全面战争的导火线,他占据上风,在今夜,他将亲自踩碎这几十年来的脆弱又稳固的平衡,为两家之争落下最后的帷幕。
不管这个人是否无心无情,不管他手上沾染多少罪孽。
他是注定要登上顶峰的王者。
……
“该死,被摆了一道。”
楚奕骂骂咧咧,远远没有平日里的从容。
易家选择在这种时刻进行背水一战,这不得不说是一场豪赌,但易锦念那个疯子就敢这么做,故而在第一时间他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白目仍旧坐在自己的桌子前。
他在医生那里得到了新的药,故而他一段时间内不需要通过自残来寻求精神上短暂的宁静。
但喝了效果更强的药之后,就像精神受到了麻醉一般的,白目倚着桌沿,狭长的眸子像是瞌睡的猫般一眨一眨,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纸牌。
白目用有些慵懒的沙哑的声音道:“我早说过了,易锦念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因为易家出现的突然,楚家这边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调动足够的人手,百般踌躇下,他才选择了和自己有过交易的白目。
不说两者联合对敌,他也只想在此寻求短暂的,足以让他将楚家势力聚集起来的庇护。
楚奕快把自己的牙咬碎了,快咬出血来:“他若不玩这些阴招……”
白目的眸子笼了一层冰霜,但最终,也只是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像是下了决定似的,随手取出手里的一张牌,顺势丢进了垃圾桶。
白目漫不经心道:“就算你们堂堂正正对决,你就一定敢保证你一定会赢么?”
楚奕突然被噎了一下,但经过短暂的沉默,他仍旧无法将自己的内心平复下来,回以前的从容冷静的模样。
窗外的惊雷乍一闪,几近能让大地颤动的声音也随之而至,纵使在雷光的笼罩下,仍旧能看到楚奕眼睑下一抹化不开的黑。
肯定会下雨。
楚奕在内心这样对自己说道。
在这种电闪雷鸣的天气里,曾经的幻影似乎又开始出现在他眼前,并且变得渐渐清晰起来,那道幻影在银白的电光下,神情淡然,眉眼平和。
只是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好似有几分失望。
许清俞如果在的话就好了,他不止一次这么想,纵使他已经将其硬生生拔出自己的脑海,但这一念头却又在此刻有了重燃的趋势。
他是什么时候对许清俞感兴趣的呢?
大概也是在一个雨天。
许清俞是个好学生,在这种天气也会到图书馆学习,而他只单单为了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并且准备趴在桌子上把这场雨睡过去。
他坐在许清俞对面,被雷声从沉睡中惊醒,抬头的那一瞬。
他感觉那个认真看着书的青年很美。
眉眼淡淡的,神色淡淡的,但从神态中,却好似能读出他的认真与专注。
再然后,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喷嚏。
对面的青年抬起头,四目相对间,薄唇勾起一丝笑来,拿过旁边的保温杯。
“这是防感冒的姜茶,要喝点儿么?”
……
不知为什么,再度拾起那些过去的回忆的碎片时,楚奕感觉自己焦躁的内心仿佛也在这一瞬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