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找不到他过去的家在哪里了。
这点儿痕迹的的确确被抹去了,但令人颇为无奈的是,当初与他有过矛盾的家伙还安安全全杵在那里。
“周……”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但旁边的青年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偷偷摸摸地说道:“老大,这是易家那个!”
对方用“你以为我不懂么”的眼神瞪了自己的小弟一眼,望向周言的目光里夹杂着愤怒,但易家终究是个跨不出去的大坎。
对方也只能放任周言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离去。
不过,就连贫民红灯区的人都知道了他和易锦念的关系,周言反而有些不大懂现在的世界究竟发展成了一个什么样子。
从红灯区出去。
周言看到了一场婚礼,规模不大,最多算是普通人家,几辆系着红丝带,装裱着鲜花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路过时,恰巧看见今日的新郎在众人的簇拥下踉踉跄跄背着穿着婚纱的新娘走了出来。
从见父母的种种挑剔,从聘金到陪嫁的商讨,最后终于走到结婚这一步,在这之后,便开始围绕着家庭,柴米油盐,家长里短。
这一幕印入脑海,周言猛然意识到他如今也是个已婚人士,只是那张结婚证来的突然,又不需要他操持家庭,自己已经结婚这份意识就骤然淡薄起来。
虽然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他不大想细讲的事情,但他与易锦念结婚了。
两者之间名为婚姻的契约,使得易家成为了他目前所拥有的仅剩的也是唯一的归处。
周言打了个车,从红灯区外圈回到易家老宅门前时,已近黄昏。
易锦念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略显不耐地抬了抬头,但当他看到是周言时,那双墨眸里又露出了几分惊讶。
随即,他笑着开口。
“我觉得纵使把你丢到天涯海角,你也能找到回来的路。”
仍旧是熟悉的感觉。
周言也自嘲地笑了笑:“毕竟是易锦念的狗,这点儿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看易锦念熟练地朝他勾了勾手,周言从善如流地坐他身侧,不知为何,明明回到了现在唯一的归处,疲惫感却仍盘踞在脑海。
周言听到自己用麻木的声音说道:“宁欢想要对你动手。”
这条消息肯定不会让易锦念感到惊讶,不过听到周言这么说,易锦念还是很给面子地挑了挑眉。
随即,则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在他们两人的对话中,沉默往往是再正常不过的存在,但不知为何,这一次的沉默所带来的,却是一股别样的,压抑的感觉。
易锦念打破了沉默,他虽然在笑,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存在。
“周言,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给你最后一道命令。”
气氛陡然沉了下来。
“我要你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我。”
这算是一条让人始料未及的命令,周言刚想调侃调侃眼前的傻.逼什么时候还信誓言这种玩意儿,对方眼眸深处的冷漠却令他把梗在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易锦念的心态大抵发生了变化。
如果他拒绝的话,说不定易锦念会杀了他。
不,是肯定。
“我……周言,永远不会背叛易锦念。”
誓言这种东西,比起那张破证书还没效用,爱人之间的,朋友之间的,亲人之间的,誓言所存在的意义本身,便是欺骗以及背叛。
周言这辈子发过很多誓言。
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万箭穿心基本一个不落,但他既没有遭到报应,也没什么良心的谴责,故而他能够毫无压力地说出口。
所以今次也是。
今次本应也是。
他却觉得这些字像是卡在喉咙里一样,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但在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像是四肢骤然被套上锁链般的,这个誓言烙在了他身上,像是囚住了他。
永不背叛。
对于一个骗子而言,无异于在他的脖子上套上了绳索,并且这条锁链还在渐渐收紧,直至他吐出最后一口气。
易锦念则笑着,像是看透了他那般,伸手抚过他略带苍白的脸颊,修长的手指伸入柔顺的黑发,轻轻地揉了揉。
“那我就先期待着,夫人。”
易锦念似乎是个无聊的人,明知道他不喜欢什么,却还要这样称呼他。
但他却觉得很累。
莫名其妙的疲惫感涌进脑海深处,让他不想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易锦念将手中的文件大致浏览过一遍,再次抬头,却见一位佣人兢兢战战杵在身前。
“老爷……今晚……”
易锦念没理眼前的佣人,而是将手中文件一丢,转而问道:“周言,你晚上想吃什么?”
周言向来懒得对这种问题发表言论,毕竟易家的衣食住行算的上奢华,对他这种人而言基本可以说没有什么更近一步的要求了。
但看易锦念似乎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随便。”
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