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勉强睁开眼,觉得头痛欲裂。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但他觉得应该是晚上了。
空气里有熟悉的沉水香味道,他望着高旷的天花板,知道自己是在虞山庄园。
小螺走丢四天了,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一片黑暗中,大脑开始控制不住往最坏的结果滑。宋云霁想起带着小螺搬到虞山那晚,小螺抱着自己哭。他很怕自己不要他。
而在后来的日子,自己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沉浸在怀孕的紧张和期盼中,跟小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小螺有了大庄园,有了小兔子,有了赛马,有了新玩伴……他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全无顾虑地快乐吗?
他的七岁生日,没有蛋糕也没有祝福,他心里会想些什么呢?而自己和秦崇在芬兰看极光……
他刚失去爸爸,自己就忙着谈恋爱,连他的生日都忘了。
内疚和自责撕扯着宋云霁的心,他蜷起身来,眼泪一滴滴流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听到门口传来轻微响动。
有人推开门。光线从门缝透进来,照亮了床头一小片空间。
宋云霁睁开肿胀的眼,看到姜泽小心翼翼探头。
他慢慢坐起来。
姜泽的表情变得尴尬,轻声问,“你醒了?要吃东西吗?厨房备了溏心鲍鱼和山珍……”
“秦崇呢?”
姜泽顿了一下,“老板去肯尼亚了,他让你不要急,他一定会找到小螺的。”
宋云霁定定看他。
姜泽有些内疚,在这样的目光下无地自容,“我、我让厨房送碗山珍汤来……”
“Jerry哥。”宋云霁叫他。
姜泽问,“嗯,怎么啦?”
“你为什么不带小螺?”
姜泽表情一僵,“我……”
“你答应我带他一起回来的。”
宋云霁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姜泽却像被狠狠扇了个耳光。他讷讷,“……对不起。”
宋云霁慢慢躺回去,“我不想吃东西,你出去吧。”
姜泽还想说什么,但宋云霁背过身去,拒绝再交流。
姜泽默默关好门,扶着栏杆往楼下走,腿像灌了铅一样。
秦炳瀚在切牛排,看姜泽一眼,“小宋怨你了?”
姜泽摇头,“我宁愿他骂我一顿。”
“那是怎么了?”
姜泽坐到桌前,捂着脸,“我觉得好对不起他。”
秦炳瀚放下刀叉,去摸他的头,“这事要怪就怪William,跟你没关系。”
姜泽摇头,“不是这样算的。刚才小宋看我的眼神……他把我当朋友,我却没在乎他的感受,一味听老板的话。我就是觉得……特别难受,你懂吗?”
秦炳瀚说,“我懂。”
“你没见过小宋的爸爸,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
姜泽趴在桌上,“你记得小宋刚来双港时,骗他爸爸说我是他男友,他爸爸就常叫我去吃饭。去年除夕夜,我在他家吃的团圆饭,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
“我爸妈走后,我都是一个人过年,去年在小宋家,才又重新找到家的感觉。”
“现在想想,他爸爸也是希望我能念着他的好,在他离开后多照顾照顾小宋吧。”
姜泽蹭了一下眼角,“也不知道蔡亚清到底说了什么,不过他一定知道我是个冒牌货了……他对我那么好,到最后我连句道歉都没说。”
秦炳瀚说,“这不怪你,阿泽,这不怪你。”
“但我就是难受,小宋叫了我那么多声‘Jerry哥’,那么相信我……要是小螺找不回来,或者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别这样,阿泽,小螺走丢是意外,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但我要为此负责,如果我把小螺带回来,事情就不会发生。”
临睡前,姜泽始终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他联系肯尼亚那边,得知搜寻没有进展,心里又沉重几分。
雨季的草原温度适宜,不至像走失在山区一样面临失温的危险,但那是野生动物保护区,齐腰深的草丛里随时可能栖息着各种食肉猛兽。一个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孩子失踪五天……
姜泽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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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寂静中忽然响起一声声闷响,声音不大,却仿佛连床都在震。
姜泽一下坐起来,“怎么了?”
秦炳瀚说,“是不是谭智新又在搞那个花园?”
姜泽摇头,“他有病啊凌晨起来种花?”
正说着,佣人来敲门。姜泽跑去开,不等佣人答话,他就听清了,是砸门声,清晰地从楼下传来。
“宋先生要出门,我们没有吩咐,不敢开,请您下去看看。”
姜泽一听,睡衣都没换就冲下楼。
到了楼下,见几个佣人围在那里,宋云霁抡一把椅子往大门砸,一旁躺着一张价格不菲的古董椅,已经裂了。
谭伯在一旁劝,谭智新扶着他,也笨嘴拙舌地安慰。
“小宋!”
姜泽冲过去,冒着被砸到的风险抱住他,谭智新赶紧上前把椅子抢下来。
那张古董椅是紫檀木的,非常沉,谭智新也勉强才搬动。他把椅子放下,“要找医生来看看宋先生的手。”
姜泽一愣,低头看,发现宋云霁从拇指到手腕一侧全都肿了起来。
这只手曾经骨裂过,姜泽一下就急了,要带宋云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