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摇头,“我弟弟在非洲。”
陈厉愕然,想起近日新闻,恍然大悟,“难怪你自己跑出来,是不是你想去,秦总不让你去啊。”
宋云霁点头。
“那你明天去那个什么办,他们能帮你吗?”
宋云霁说,“应该可以,能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陈厉反手递过来,宋云霁接住,“谢谢。”
陈厉开着车,听他在打电话。等宋云霁收线,他问,“你朋友?”
宋云霁摇头,“我哥哥。”
几次失败的离开经历让他认识到一件事,只要他还在双港,就没办法靠自己一个人逃离秦崇,他必须找人帮忙。这个人跟秦崇不能有利益关系,不受他的恩惠,也不受他的威胁。
陈厉不再说话,只沉默开车。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开进一片老旧楼宇,这里临近码头和货运仓库,布满低矮的旧式唐楼,街边随处可见停放的各式货车。
陈厉插进一片空地停下,“下车吧。”
宋云霁跳下来,仰头看了看满墙密密麻麻的旧式空调外机。这里没有电梯,只有一道狭长的水泥楼梯连通全部住户。
陈厉站到他身边,“没见过这种地方吧?”
宋云霁说,“电视里见过。”
陈厉笑了,“那走吧。”
他带宋云霁爬上五楼,穿过堆满杂物的廊道,来到一扇镂空铁门前。门里还有一扇木门,此刻正敞开着,方便面的香气飘满楼道。
陈厉摸遍全身找不到钥匙,踢了一脚铁门,“开门!”
从里面传来脚步声,周子文手中筷子上还沾着蛋花,“今日點解又返到咁遲。”
“呢個老嘢一口咬定,話少送咗一包,真是火大啊。”
周子文打开铁门,“有錢攞到手,其他唔重要。”
到这时,他才看见陈厉身后的宋云霁,脸色一下变得阴郁,“你答应我不往回带人的。”
陈厉骂他,“少胡说八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陈厉盯着宋云霁,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是你?”
陈厉推开他,一脚一个把门口杂物踢飞,清出一条还算宽的路来,“进来吧。”
他对宋云霁说话的语气堪称温柔,周子文站在一旁,眼神阴翳得让人害怕。
陈厉踢他一脚,“去买只烧鹅来,还有猪脚饭,也买一份。”
周子文说,“没钱。”
陈厉把收来的货款甩他身上,“拿去。”
他带宋云霁进左边一间房,“今晚睡这里吧,我的床,别嫌弃,我换新床单给你。”
他抱着扯下来的旧床单和被子出来,见周子文还站在原地,脸就沉了,“你仲唔去?”
周子文说,“你带他回来做乜?他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陈厉说,“要你管我?快啲去买。”
周子文不动。
陈厉火了,“妈的不愿意住就滚,当老子愿意看你这张死人脸。”
周子文说,“这张死人脸长得跟我哥一样。”
陈厉一脚踹过去,“他妈的你再讲一遍!”
周子文被踹倒,撞翻了放在门边充当餐桌的一张窄桌,上面东西乒乒乓乓滚了一地。
他挣了两下才爬起来,什么也没说,拿上钱走了。
陈厉追出去,“屌你老母啊死仔!”
周子文像聋了一样闷头下楼,陈厉不解气,趴在楼梯上冲下骂,直到看不见周子文身影了才返回来。
宋云霁站在一地狼藉里,有些局促,“如果不方便的话……”
“方便,你不要理他,他脑子有病。”陈厉把桌子扶起来,刚一松手,桌子又倒了,他骂了声,蹲下看,发现一条桌腿断了,气得猛踹几脚,把桌板踹了个稀巴烂。踹完又想起宋云霁,怕吓到他,转身笑笑,“你饿不饿?先去休息下,等下阿文买烧鹅回来,我喊你啊。”
宋云霁摇头,走过来帮他一起收东西。陈厉看他那只葱白的手在脏污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地砖上捡东西,觉得简直是种玷污,赶紧踢过一个纸箱来,随便划拉几下把东西堆进去,“你去洗手吧,不用管,我这人邋遢惯了。”
宋云霁在水槽前冲手,旁边一个电磁灶,延墙放着几瓶调味料,一个八宝粥的空罐子,里面插了几支勺子和筷子。
宋云霁想,看来这里就是厨房了。
他洗完手,坐到外面一张红色塑料凳子上。陈厉出门去了,在楼道的杂物箱翻东西。
过了一阵,他拿一把锤子回来,冲宋云霁笑笑,“给你钉个插销,免得你害怕,不敢睡觉。”
他蹲在门边,哐哐哐地往门框上砸钉子。
宋云霁走到他身后,“我知道你是好人。”
他忽然出声,陈厉差点砸了手,“绑架过你也是好人啊,那你对‘好人’的标准也太低了。”
宋云霁摇头,“你是受人胁迫才不得不绑架我,而且你也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扔下来的两个浮袖,我们可能早就死了。”
陈厉把钉子砸进去,试了试高度,又开始砸另一颗,哐当哐当一阵巨响后,他放下锤子,“其实不是,就是为了钱,要不是你长得好看,要不是秦总答应给一千万美金……”
他笑了笑,“像你们这种好人家的孩子,没见过坏人,也想象不到人有多坏。”
宋云霁说,“好吧,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当你是坏人。”
陈厉把插销装好,试了试,挺满意,“行,虽然不太牢靠,总比没有强。”
宋云霁说,“谢谢你。”
他环顾这间拥挤的租房,看到另一间没有门的卧室,里面只摆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
“只有你们两个人住吗?”他问。
陈厉说,“是啊。”
“那个人呢?”宋云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另一个……绑架我的人。”
陈厉沉默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死了。”
宋云霁愣住,“怎么会……”
陈厉摆手,“一个短命鬼,不讲他。你明天去什么地方?我查查在哪里。”
宋云霁说,“中联办,在西环。”
“行,明天我刚好去西环送货,顺路送你。”
宋云霁犹豫一下,“不用麻烦你送我,让我在你这里待到下午,行吗?”
“当然行,怎么,你不是着急找弟弟吗?”
“我一个人去,怕他又来抓我,所以我给我哥哥打电话,他从内地过来,要下午才能到。”
“喔,这样,”陈厉说,“你想住多久都行,就是我这里又破又小,怕委屈你。”
他说完,周子文刚好进门,阴着脸把一大包东西放地上,一言不发进去厨房,端起那锅已经冷掉的方便面。
陈厉白他一眼,对宋云霁说,“不用理他,来,我给你斩烧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