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颠簸将沈沉璧从昏睡中惊醒。
耳边隐约能听到早集的吆喝声,夹杂着鸡鸭鹅的扑棱与聒噪。但也只是一瞬,那声音便消失了。
紧接着,沈沉璧似乎嗅到了刚出笼的包子香。
心弦一紧,她连忙屏息细嗅。热气腾腾的包子上了桌,旁边还有浓稠的豆浆与滚烫的烧饼,吃早点的人手持竹箸搅匀碗底的糖浆,甘甜融入醇厚扑鼻而来。
每种气味都鲜明地跃入鼻腔,可周遭的声音却泯于无形。
沈沉璧不由地扣紧了手指。本以为五感正在慢慢恢复,没成想竟是轮换着来。今日她的嗅觉恢复,可听觉却蓦然失灵,看来全然恢复也是遥遥无期了。
忽而,一阵冷气灌入脖颈,有人掀开了车帘,沈沉璧往角落里缩了缩。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察觉到她听不到声音,颇为讶异地愣了愣。半晌,他递来一碗清甜的糖粥。
“我要吃胡饼,就要方才路过的那家铺子的。”
沈沉璧推开糖粥,将脸侧到一旁。对方有些无奈,但还是依着她下了马车。待他的气息渐远,沈沉璧立即摸着车辕溜了出去。
早集的人潮最是拥挤,趁此机会她能很好地隐没行迹。
只是沈沉璧走了好长一段路,身后都有脚步如影随形。走得实在乏累,她才气馁地转身看向那人。
“够了上官雪,实在不懂你掳走我意欲何为?”
上官雪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牵住沈沉璧的手腕。冰凉的指尖笔走龙蛇,在她的手心留下了两个字。
“看病。”
沈沉璧眸色微动,心头也软了下来。上官雪沉疴难愈,出来寻求名医医治也是情理之中,她方才太过心急,确实语气重了些。
只是,他出来寻医为何要带走她?
似是察觉出沈沉璧的疑惑,上官雪又牵起她的手。犹豫了片刻后,他才在原先的两个字后添了两个字。
“娶你。”
“你疯了?你我昨日不过是做戏,岂能当真?”
沈沉璧迅速抽回手,心头猛地跳了起来。不知为何,眼前的上官雪似与以往有些不同,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
对方迟迟未曾回应,仿佛在仔细品味她的话。许久,久到沈沉璧以为他要放过她时,他忽然往前两步,欺身贴到她的耳侧。
沈沉璧听不见任何声音,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笑了。
心中没来由地有些慌乱,她想伸手推开他,却被他反握住手腕。本以为他又要写什么字,但手心只是一热。
一包热腾腾的胡饼掷入手中,带着刚出炉的锅气。
不过刚离开半个时辰,沈沉璧又回到了铺满狐毛毯的马车内。这次上官雪留了心眼,特意雇了人驾车,自己则一直守在沈沉璧身边。
约莫走了两个日夜,马车才放缓了速度。他们所行的目的地为云川,据说此地有位名为白雀的神医。
刚掀开车帘,一股浓厚的香火气息便钻入车中。沈沉璧被呛得咳嗽不止,直到上官雪用袖子捂住她的口鼻方才见好。
询问了几句,方知儒士节将近,百姓们都在祭拜鬼神,说是要请文殊神与司书鬼移步云川。
早在儿时,沈沉璧就曾听闻云川乃文人汇聚的风雅之地。此处百姓极重读书文墨,历朝历代出过不少名士大儒。先帝建朝前也曾暗访过云川,只为三顾茅庐请一位名为谢逸的大儒出山。
不过祭拜文殊神倒是常见,这司书鬼又是何方神圣?
正思忖间,马车骤然停了下来。应是遇到了什么障碍,乌骓似有些受惊,马蹄在原地焦躁地踢踏着。
“无碍,我去看看。”
上官雪在沈沉璧的手心落下几个字,而后转身下了马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也不见他上来,沈沉璧便自行下车查看。
道路中央挤满了人,无论男女老少,身上都染着极其浓厚的香火与墨香气息。这些人应是刚祭拜完,此刻正挤在此处看热闹。
沈沉璧能清晰地辨认出上官雪的方向,无奈她看不清前路,很快便被人流推搡出老远。
跌跌撞撞之际,她又冒出跑路的念头。
心里刚这般想着,脚尖便已抬了起来。只是脚后跟尚未着地,有什么东西忽而自半空重重地砸来。
像是一把菜刀,带着猪血的腥气。
沈沉璧猛然受惊,连连往后退却。菜刀擦着足靴边缘插入石板的缝隙间,将沈沉璧的鞋边劈下一小块。
“你怎的下车了?”
手腕忽地被捏住,上官雪在她的手心写下几个字。他的指尖带着冰凉的潮气,像是仓促间赶来,被薄汗浸湿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