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这些长辈,在他需要帮忙时伸出援助就好。”
孙悟空撂下这句话,往前走,对唐玄奘说声“师父,老孙回来了”。他左看右看,不见敖烈和师珏的身影,遂问道:“师父,那两小人呢?”
唐玄奘想到自打出了城门,原本安静下来的敖烈又突然暴起,揪着师珏又啃又咬。师珏见自己坐在身旁不敢动弹,便由着龙女撕咬,身上皮肉多少被撕扯下,委地铺成一池血水。
赶车的沙悟净闻到血腥味,立马停车查看,就见到这幅场景,而唐玄奘自是被一副血腥场景吓得面色苍白,上前又不敢乱动。
如今,敖烈被沙悟净用绳索吊在树上,而师珏则自个在车马里涂药换衣。
孙悟空转眼去瞧被吊在树上的敖烈,双眼一眯,道:“果真是个不服管教的疯龙。师父,老孙先押敖烈回南海观音菩萨处,去去便回。”
“一路小心,为师等着你回来。”唐玄奘仰头望着猴子架云而去,心中默念佛经。
须臾,少年穿着一身轻简的马服,没事人似的落坐在唐玄奘身侧。他拾起一支枯枝,拨弄面前烧得霹雳啪啦响的火堆,往里面丢碎木枝。
师珏今夜异常安静,慈悲目里似乎包纳万物,又似乎生机都寂寞。
“师祖···我···”他纠结地想自己是不是要回高老庄去了,他好像一直都帮不上忙,本领也只是学些皮毛······
······对!他的本领还未完全学透,不能护好三姐姐。此时提出离开,日后不一定就能再找到像孙悟空这样的师父了。
唐玄奘见少年一副纠结之色,循循善诱,“师珏可是有要事与我说,不妨开怀一谈?”
只看少年师珏摇头,面上显而易见的郁色一扫而空,他朝唐玄奘合十双掌,“阿弥陀佛,师祖,我观心不得自在,欲求一响清净。按师祖所传授的心经默念,果然可以心静,忧郁消散。”
唐玄奘展眉说笑,招呼另外两个徒弟坐近些,四人探讨佛经内涵真谛。猪悟能闻言,脸色一变,只说自己突然肚子打仗,想要去如厕。沙悟净却直直落座,静静垂眸听经。
而南海普陀山那头,孙悟空甩着化作小蛇大小的敖烈,甫一落地便大喊“菩萨”,引来侍童二名,斜跨花篮而来。
“你这泼猴何故直白喊大人,还不报上名来!”侍童瞪着眼望向那只猴子。
孙悟空上前摸摸两小儿光溜的脑袋,闪身走进洞府,恰好碰上前来巡视的绿衣青年,“惠岸行者,菩萨可在家?老孙有事须向菩萨禀告。”
惠岸行者木吒瞅见猴子手中的白龙,恭敬邀他往后院庭落处等候,“大圣,菩萨娘娘睡下,还请稍候片刻,龙女已前往禀明敖烈一事。”
孙悟空别脸看向这眼前的绿衣青年,新奇道:“木吒,你如何知晓老孙来意?莫不是菩萨特地留话,让龙女敖烈于慈心镇待命?”
木吒朝猴子身后微微一笑,行礼道:“菩萨。”
孙悟空翻身越过观音菩萨身侧的龙女,摊手将白龙摆在观音面前,“菩萨,老孙等人路过慈心镇,这西海的龙女敖烈受苦于此地,幸而有好心人救助,一同逃离那地。只是敖烈的来历,老孙听悟能提过一嘴,说是菩萨曾于西海与哪吒一起镇压这小龙。”
“故而前来叨扰菩萨,请菩萨指明方向,老孙好回去向师父复命。”
孙悟空将白龙转递给观音菩萨身侧侍立的龙女,金瞳望向微笑着的观音菩萨,只看他捻起柳枝,拨弄玉净瓶中清水,洒在敖烈的龙身上,“你这猴子大半夜前来,想必是放心圣僧一行人···也罢,敖烈本是该在鹰愁涧中等待你师徒几人,可两年前她宁舍下龙珠也要冲破禁制,飞身落在慈心镇中。”
“一朝成了疯癫的村妇,也算是对她逃跑的惩罚。便暗中命木吒等人关照慈心镇,防止敖烈暴起伤人,给她下了法术,”观音施法治疗白龙,想到什么,朝猴子笑道,“你那乖徒弟也算受我的牵连。当年我与中坛元帅一道往西海镇压邪祟,顺手收拾了敖烈。在她看来,我是囚禁她的恶人。”
孙悟空想起师珏那张与面前菩萨神似的妙容,遂问道:“菩萨可能抹去敖烈当年记忆?”
“当然,”观音菩萨端起玉净瓶,又朝白龙洒下清水,施法慢慢抹除敖烈的记忆。完事了,伸手打个哈欠,嗔怨开口,“孙悟空,若不是十万火急之事,可白天寻我,非必要在夜间。”
他说着,天色缓缓变化着,那底下的霞光欲喷射而出,暖日渐渐升,带着光与明冲破黑暗。孙悟空拱手拜别,携走安睡的白龙,踏着人间第一缕日光翩然闯入众人面前。
“师父。”师珏仰头看向逆光的猴子,率先喊出声。
唐僧安睡在仍有余温的篝火旁,身上盖着师珏的外衣、猪悟能的披风,枕着沙悟净无聊之际用竹编改造后的小竹枕头。
孙悟空见状,比手示意少年噤声,放下敖烈后,抬手唤人跟着他前往一处安静无人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