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
双髻小儿面不改色地道出他的名字,睁开墨色的琉璃般的眼睛,师珏竟从中尝出一丝傲气。
师珏点头:“好的哪吒,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哪吒:“······”
哪吒冷着脸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地趺坐在枯草堆上。师珏站起身,踮脚从小窗望向外边,只见外边是一处灯火通明的祠堂,不少人扎堆在拿出,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与他平生第一次见过的马匪窝如出一辙。
“我先出去探探究竟,稍后再来救你。”少年丢下这句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能力,化作一股青烟,从小窗缝隙中飘出去。
而那哪吒静静看师珏走远,遂靠墙闭目休憩。
一炷香时间过去,他所待的地牢大门发出轰轰雷鸣,惊起守卫的注意。回声飘荡在狭长的地道中,哪吒抬眼只见那说去去就回的师珏手里捏着残符,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就跑上前抱住他,往外逃去。
哪吒看着残落于地的符纸,问道:“你既然能撕开这些符纸···能帮我个忙吗?”
师珏只顾着逃命,余光里查看是否有其他被骗上山头的无辜人,根本没听见怀里小儿的话。
这时地道尽头涌进数位刀斧手,个个顶天般高壮,堵在道头不曾退让。
师珏抱住哪吒,往后撤一步,那头的笑声奸邪,“原来是对难兄难弟,只有俺胳膊粗细,兄弟们让让,别吓着了小豆丁们。”
有人出声,众人哄堂大笑。那阵阵笑声刺耳,扰得师珏耳疼。
他耳侧突然响起一声稚嫩的童声,在刀斧手大笑中如此清晰,“看那群人的左前方,有个刀疤脸气息不稳,脚步虚浮,可以夺走他手上的斧子。”
师珏低头看向哪吒的冷脸,将其单手抱在臂弯中,趁着那群土匪都在轻敌时,他飞身跃至哪吒所说的刀疤脸跟前,踢腿踹翻,并劈手夺过斧子。
那柄斧子在手心转了个圈,便被师珏当个棍使,敲翻上前围攻的匪徒。他又借着地道上空缠绕的布条,腾空跳上刀斧手项上人头,轻步踏过众人,空手甩下斧子。
怎料那柄斧子脱了束缚,竟分作两头,磨得锋利无比的刃面一击嵌入一人的头部,木柄则是瘫在了地上。
那鲜血直流,喷洒上了身。
哪吒:“······”他抹了脸上的血,无语地凝视着呆住的师珏。
“走,别留在这儿,上去。”还是怀里的哪吒发出指挥,把第一次杀人而愣住的少年唤醒。
“那个···我···”师珏开始有些口不择言,错愕地看向那摊因他而流的血液,“···我真杀了人···”
哪吒二话不说,向后方回过神追赶上来的持着刀斧的匪徒们抬手,一簇艳丽的火团砸向那群人。哭喊声、咒骂声起伏,只看那些人扭曲着面容,他们的皮子在触碰火焰后化作一滩散沙,留下裸露的尸骨。
只看地道里浮现出莹莹鬼火,附生于尸骸中,挣扎长出一朵朵绮丽而颓靡的蓝花,伴随哪吒放出的火焰,瞬间又像婴孩般哭啼,不甘的消逝化了灰烬。
“···他们是妖··”师珏不禁抱紧怀里扎着双髻的小儿,萌生出惊奇的想法,对上哪吒的眼睛道,“还能再放一次火嘛?”
哪吒皱眉道:“你不是害怕自己动手杀了人?”
师珏却不在意地换个手臂抱住他,抬脚往外走,“不是啊,我只是惊讶于杀死人、妖是这样轻松,随便的利刃就可以要了性命。可我的师祖却说,人之意志难灭,虽肉身已毁,其神思不毁。”
“况且,瞧我师父、师叔杀妖,棍棒钉钯之下无性命可还···我还是第一次动手杀死一条命,所以很惊讶···再说,他们这些不是妖怪,是人也会死,是他们的死劫,遇上我们,该说是他们倒霉。”
他说话间,那对慈悲目愈发有神,闪烁着自个都难以察觉的嗜血。
少年将哪吒丢上去,自己借力攀上朝天的出口。慈悲目迎上来自哪吒的打量,眨了眨后又重新充满好奇之色。
他伸手捏揉小儿的脸蛋,即使被人拍开手,也是围着小儿转,“你是人是妖?是鬼是魔?你能徒手召来火焰,那就是法术···你会法术,你应该是得道之人。”
师珏顶住哪吒愈发冰冷的眼神,诚恳道歉:“对不起,我现在心情可能有些亢奋,不知道为甚,还请见谅。”
少年捏住自己的手臂,试图让自个冷静下来。他不知为何,在见到那摊血后开始兴奋,心不停地跳动,仿佛泡进沸腾的岩浆中,烧得整个人口沸目赤。
只看哪吒小儿仰视盯了师珏一会儿,挥手结下个法印络给少年,“现在怎么样?”
师珏只觉身上那股莫名的兴奋褪去,他便向人道谢。
而哪吒依旧惜字如金,望向师珏的眼神却有所缓和,“帮我个忙,我的武器被那只花妖收走了,事后我会答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