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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严重的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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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状态刚稳定一点,”他说,“早点休息。”

沙岚一直目送他,“嗯”了一声,没有挽留。

走到门边时,克莱恩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光从侧面清晰的地打在他清秀的轮廓上,仿佛还是廷根那个刚毕业不久的历史系大学生,克莱恩·莫雷蒂。

他笑了。

似乎很久没有这么不需要估计形象的肆意笑过,一瞬间竟然让偷偷打量的沙岚愣了神。

“咳,十分感谢我坐下的天使愿意为我做一场免费的心理疏导。”他一手握拳抵在唇边,似乎想要遮掩那自发翘起的唇角,“格尔曼要是再说什么,记得告诉我。”

门关上了。

沙岚一个人坐在丝绒长椅上,盯着关上的门板,久久没有出声。

他仰头将桌面一本书摊开盖在脸上,阴影盖住报赧的泛红,仰头拖出无意义的长长尾音。

“啊——!”

过了许久,沙岚终于站起身,把书往桌面一丢,叉腰嘀咕:“这下真是要变成文盲了啊。”

书本压在凌乱的信函上,摊开的页面记载着严谨的古弗萨克语文字,夹杂一两张手绘药草插图。

“也该去探望一下我在贝克兰德的老熟人了,‘月亮’先生貌似还在那里工作呢。”

沙岚拿起靠在书桌边的圆头黄金手杖。光门出现,他随意迈出一步,跨过光槛,眼前光景像是一颗从贝克兰德上空划过的流星,穿越灰蒙蒙的街道与云层。

下一瞬就出现在大桥南区的月季花街上。同时轮廓外观也从小美第奇价值不菲的晚礼服,变成了许久不见的羊绒高领衫。长发逆生长般回缩成椰棕色的短卷发,漆黑的眼珠褪色成温和的雾蓝。

他向上推了推架在鼻梁的无框眼镜,尝试着笑了笑,嘴角肌肉似乎还不太适应地抽搐了两下,最后落成一个清浅的微笑。

兰·华生,欣然走进悬挂有麦穗鲜花泉水环绕婴儿组成圣徽的丰收教堂。

……

丰收教堂不大,里面依旧与几个月前来的样子差不多。推开门,昏黄烛光漫出,在不的祈祷厅里隐约勾勒出一排排向前延伸的木椅,朴素而齐整。

大厅尽头的墙面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生命圣徽,两侧烛台高低错落,火焰静静燃烧。背后则是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休息室,还有一道通往石质地下室的阶梯。

沙岚停在祈祷厅中央,扫视一圈,没有见到神父,也没在烛台山里见到那支熟悉的“心魇蜡烛”。倒是听见了不远处小花园,枯枝扫把拂过地面的悉簌声。

听力道,不像是身高两米二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

“唉……到底为什么我非来这里做义工不可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扫帚声停下,叹息声穿过包裹教堂的花园回廊,传到了沙岚耳朵里。唇角不由微微翘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月亮”先生杵着扫帚,用拳头捶打自己酸痛的后腰脖颈动作了。

沙岚没去找埃姆林,先绕过悬挂圣徽的墙壁,来到后面的休息室。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很可能随身携带“心魇蜡烛”,出于各种原因。

然而不等他抬步向前走,身后祈祷厅的门被推开。

沙岚下意识向后望去,雾蓝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绝不想在此地看到的面孔——鲜红的手套,黑色的风衣,碧绿如同宝石的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在祈祷厅上空交汇。

他看见那人碧绿色的瞳孔骤然缩小,原先插在口袋里的手套攥出密集的褶皱。皮质摩擦的声音在空静的祈祷厅里被动放大了无数倍。

“兰…华生?”

对方眉间凝结的阴郁舒变化了,微微蹙动,像是疑惑地、试探地抛出了一个名字。

沙岚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刚才自己的灵感居然没有提前感知到对方。

他望着对方,目光并不聚焦,像是在认真辨认一个陌生人。脑子里转得很快,脸上却先笑了,亲和、自然、恰到好处。

他推了一下眼镜,眯着眼问:“您是……哪位?”

伦纳德·米切尔放手站定,任由祈祷厅的门在身后扇动摇晃。

他用力地盯着那个人的脸,对比记忆中的相片、那张夹在大雾霾事件死亡证明里的相片。每一个毛孔细节都与相片中的人完美吻合。

销户红章盖住他半个肩膀,兰·华生早就死在大雾霾里了。

伦纳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沙岚被他动作惊动,上身略微后倾,没有后退,像是本能的防御姿态,克制又不失礼貌。

他上下打量扫过伦纳德,许久不见,与记忆中的样子又有了些许出入。

身上的懒散劲消失了大半。腰杆挺得很直,衬衫领口依旧敞开,却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

值夜者佩戴黑夜圣徽的位置有着两个别针长期留下的小孔,布料周围有些松垮,似乎在进入前特意取下了。

很细心嘛。

沙岚默默收回目光,唇角的笑多了点赞许与欣慰交织的情绪。

就在这时,悬挂生命圣徽的墙壁后传来推门的声音,然后是逐渐清晰靠近的脚步声。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从拐角走了出来。两米二的身高宛若一座小山,褐色教士袍下依稀可以窥见虬结的肌肉团块。头戴一顶针织软帽,浅淡稀疏的眉毛下是一对浅蓝眼眸,眼尾有皱纹,神情平静而温和。

神父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仿佛根本没看见角逐的气氛,只是声音柔缓又低沉地开口说道:

“二位是要向大地母亲祈祷吗?”

沙岚转身过去,微微仰头,两眼相对。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的目光很平和,没有任何特殊情绪的注视,仿佛一堵宁静的墙,不偏不倚地屹立。

你不会得到想要的东西,它不在这里。

无声的凝视持续了半秒,他从神父眼里读出了这份平静。沙岚率先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这趟是白跑了呢。”他无奈笑笑,转身离开。经过伦纳德时,抬手向后随意挥了两下,“无意打扰。至于祈祷,我现在可不是无信仰者了哦。”

离开丰收教堂,沙岚没有用“星之杖”。意料之中,才走出不远身后就跟上了一条尾巴。

“偷盗者”就是这点不好,偏偏有一部分命运的权柄,又对空间具有相当的感知力。想到这里,沙岚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头戴圆檐尖顶长帽的男人,顾不得当下伪装,立刻甩了甩头,仿佛晚一秒都有被寄生大脑的可能。

直接拦马车回香榭丽大街的府邸更是脑子被炮打了,兜几圈嘛……还是稍微尊重一下“红手套”的追踪训吧。

于是他沿着路灯稀疏的街道走,带着身后的“小尾巴”,拐进一条被阴影吞没的死胡同。

沙岚走到巷子中段停住脚步,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刻意在等谁。

他抽出插兜的手,推了下眼镜,笑容收了收,转身。语气从“陌生人”式的礼貌疏离切回了一种很淡的、像是对老朋友说话的懒散。

“这位先生,如果我没记错……大概是米切尔先生?”沙岚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说话,笃定的模样不是疯子就是傻子,他继续说,“您为什么,从丰收教堂出来就一直跟着我呢?”

“看您的打扮,可不像是需要流落桥底露宿的人呢。”说着,沙岚摸索大衣口袋,拿出钱夹,拨开,手指正准备抽出几张苏勒。

纸张摩擦的悉簌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巷口一侧似乎有什么东西擦过墙角,很轻,像衣角又像某种金属肩扣。然后是靴跟蹭过石板的细微声音。

沙岚循声抬头,看见一道人影从巷口侧面走出,背后的路灯勾勒出他欣长的身体,两手松松插在口袋,肩线却绷得很紧。

“正好路过。”

说话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沙岚的手停在钱夹上,笑了笑,不表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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