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响起来，音调很高，语速很快，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好，我是XOX的粉丝。我想问Zli一个问题。”

姜智恩的呼吸顿了一下。

金敏秀笑了一下：“好的，请说。”

“Zli欧尼，你受伤住院的事情上了一个星期的热搜，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的事情在吵架吗？有人说你敬业，有人说你炒作，有人说你只是一个小事故就占了公共资源。”

那个声音越说越快，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

“欧尼，你才出道多久？你凭什么占那么多资源？有人说你是皇族，公司把所有好的机会都给你。音乐剧也是，综艺也是，现在连受伤都能上热搜。你知道有多少练习生连出道的机会都没有吗？你凭什么？你是back你知道吗？XOX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就是你！”

“嘟——”

郑河恩的手指按在控制台的断线键上，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

电话被挂断了。

耳机里也安静了。

广播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郑河恩的声音响起来，平稳得不像刚才按断了一通来电的人：“不好意思，信号不太稳定。我们继续下一个环节吧。”

但姜智恩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眼眶红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正在慢慢堆积。

她睁着眼睛，努力不让那些水光汇聚成珠子，但睫毛承受不住重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顺着脸颊落在麦克风前面那块桌板上。

“抱歉。”她的声音很轻。

练习室里的八个人几乎同时动了一下。

金草娥的手伸过来，没有碰到她，只是悬在她肩膀后面一点点的地方。

金在宥低下头，挡住麦克风的方向，轻声说：“Zli，你先别说话。”

朴素敏从另一边递过来一张纸巾，动作很快。

主持人金敏秀在耳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了话题：“刚才的连线可能有些杂音。我们调整一下设备，先听一段音乐。接下来还有好几位XOX的成员准备回答听众的问题，尤其是关于她们最近新歌的编舞……”

音乐切进来了，舒缓的钢琴曲填满了广播室。

姜智恩低下头，用纸巾按了按眼角。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但她在努力让它恢复平稳。

前排的李彩潾转过头来，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颤抖的下唇，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一包纸巾推到了她手边。

“欧尼们，我没事。”姜智恩的声音带着鼻音，“就是……有点意外。”

郑河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她感觉到了那种温度。

“没关系。”郑河恩说，“你做得很好。”

姜智恩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残余的湿意逼回去。她抬起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导播室，隔着那层透明的隔音玻璃，导播正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她深吸了一口气。

音乐渐弱，金敏秀的声音重新响起：“好的，欢迎回来。我们继续下一首歌之前，我想把话筒先交给Zli。Zli xi，你有什么想对听众说的吗？”

姜智恩握着麦克风，手心在出汗。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谢谢所有担心我的人。我恢复得很好，下周就会回到练习室，我会用舞台证明我值得站在这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一个人，目光落在隔音玻璃外面那台亮着红灯的摄像机上，像在对着整座城市说话。

广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金草娥第一个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活泼：“呀，你看看，我们Zli说得多好！“

“就是就是，”崔书妍接得很快，“我也要证明！证明我是XOX最会跳舞的。”

“你上次不是说要证明你是最会吃的吗？”金在宥凉凉地补了一句。

广播室里响起了笑声，轻松而明亮的笑声，像阳光从密不透风的云层里钻出来，把整间屋子照亮了。

姜智恩跟着笑了。

她的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音乐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是她们的新歌。

九个人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身体，有人在小声哼唱，有人在看歌词，有人在对口型。

直播还在继续，黑暗里的来电者已经离开了，带着她那通尖锐的质问。

而姜智恩坐在灯光下，听着新歌前奏的鼓点，感觉到自己的手又被谁轻轻握了一下。

她转过头，郑河恩正看着自己的歌词卡，表情平静，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姜智恩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天花板上的录音指示灯。那盏红灯还亮着，平稳的、持续的光，像一个提醒。

提醒她还可以，还能证明自己。

姜智恩想，她一定要证明自己。不只是对那个打电话的人，不只是对网上那些评论，而是对那个躺在病床上还签了出院申请的自己。